但他已经无力,也不再想去计算风险。
他沉默了几秒,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没有询问去哪里,没有质疑为什么突然想看星星,只是顺从地应允。
邓绪鞠立刻高兴起来,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他放下玩偶,赤着脚就跑去穿鞋,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可能是动画片里的星星之歌。
松望辞缓缓起身,腹部的伤口在动作时传来熟悉的闷痛。他拿起车钥匙和一件厚外套(或许夜里会凉),跟上了那个雀跃的身影。
车子驶离市区,朝着城郊光污染较少的地方开去。车窗外的世界由灯火通明逐渐变得昏暗、静谧。邓绪鞠趴在车窗上,好奇地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模糊的树影和远处零星的农家灯火,显得很兴奋。
松望辞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那张漂亮的侧脸在流动的夜色里,显得有些不真实。
最终,他将车停在一片空旷的、可以望见开阔天空的山坡下。
四周万籁俱寂,只有微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抬头望去,没有了城市灯光的干扰,深邃的夜幕上,果然缀满了细碎的、钻石般的星辰,一条模糊的银河斜挂在天际,浩瀚而神秘。
邓绪鞠迫不及待地跳下车,仰起头,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的呼气。
“好多!”他喃喃道,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星空,仿佛被那无垠的壮美摄去了心神。他抱着“佩佩”,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仰望着。
松望辞站在他身后,没有打扰他。
他也抬起头,看向那片璀璨的星海。宇宙的广阔与永恒,衬得人间的爱恨情仇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
可偏偏,这渺小的、扭曲的、痛苦的爱恨,就是他此刻的全部。
邓绪鞠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在朦胧的星光下,对松望辞露出了一个极其干净、甚至带着某种神圣感的笑容。
“好看。”他轻声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分享一个最重要的发现,“它们……不会疼。”
松望辞的心猛地一颤。
它们不会疼。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心中最柔软的、也是最痛苦的角落。
是啊,星星不会疼。
它们只是在那里,遥远,冰冷,永恒,沉默地散发着光芒。
它们不会被滚烫的针刺穿,不会被利刃划开皮肤,不会承受以“爱”为名的任何伤害。
这或许是邓绪鞠混沌的内心里,对“美好”最本能、最直白的定义——一种不会带来疼痛的存在。
松望辞看着他被星光照亮的、纯净的侧脸,看着他眼中倒映的整片星河,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无尽悲悯和绝望的柔情,再次汹涌地淹没了他。
他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邓绪鞠微凉的手。
邓绪鞠没有挣脱,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被一颗划过的流星吸引,兴奋地指着天空。
松望辞握着他的手,和他一起,站在寂静的旷野里,仰望着那片冰冷而璀璨的、不会疼痛的星辰。
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他们依旧要回到那个充满消毒水、伤口和扭曲“爱意”的人间。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片星空下,他牵着他的手,仿佛也短暂地触摸到了那个没有疼痛的、遥远而洁净的梦。
这或许,就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