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望辞站在夜市入口,深吸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左手边的邓绪鞠——他依旧穿着那件过于宽大的外套,帽檐压低,遮住了部分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身体微微紧绷,显然对这样过度热闹和拥挤的环境本能地感到不适和警惕。右手边,是兴奋得眼睛发亮、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儿子慕绪。
这是一个极其不稳定的组合。
但他必须维持住这脆弱的平衡。
他伸出左手,紧紧握住了邓绪鞠微凉而有些僵硬的手。那手中可能蕴藏着毁灭性的力量,但此刻,他必须将其禁锢在自己的掌心里,引导他,也安抚他。
然后,他弯下腰,用右手将儿子慕绪稳稳地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拥有一个能看清热闹景象的更高视角。
“跟紧我。”他低声对邓绪鞠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沉稳。
于是,他们便以这样奇异的姿态融入了涌动的人潮——松望辞像一座沉稳的孤岛,一手牢牢牵着一个美丽而危险的秘密,一手托举着一个天真无邪的希望。
邓绪鞠被他牵着,被动地跟着移动。他的目光在帽檐的阴影下快速扫过周围光怪陆离的景象,掠过那些陌生的、充满生命力的面孔,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处理过量涌入的、无法分类的信息。他没有挣脱松望辞的手,或许是因为这紧握的力道提供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也或许是他暂时选择了在这种混乱中依赖这份唯一的“熟悉”。
慕绪则完全沉浸在节日的氛围里,小手指着各处,兴奋地嚷嚷:
“爸爸!看!会发光的气球!”
“哇!那个棉花糖好大!”
“哥哥!你看那边有套圈圈的!”
松望辞一边要护着怀里的儿子不被撞到,一边要用全部的感官留意着邓绪鞠的每一丝细微反应,警惕着任何可能触发他不安或“兴趣”的苗头。他的神经比处理最棘手的案件时绷得还要紧。
他给慕绪买了一个小小的发光手环,给邓绪鞠买了他指定的章鱼小丸子。邓绪鞠接过丸子,在相对人少的角落小口吃着,情绪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
这一幕,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温馨的一家三口——高大沉稳的父亲,漂亮安静的“大儿子”,活泼可爱的小儿子。
只有松望辞自己知道,他左手牵着的,是能吞噬一切光明的深渊;右手抱着的,是他必须用一切去守护的、脆弱的光亮。
他行走在明与暗的交界线上,用尽全部力气,维持着这危险而荒谬的平衡。
夜市的热闹是他们的背景,却与他们内心的惊涛骇浪无关。
他只是一个孤独的守护者,带着他的罪与罚,他的光与暗,在这人世间,踽踽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