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也就是这么一想……”贾琏嘟囔着,气势全无,“不去就不去嘛,发这么大火做什么……”
王熙凤见他熄了心思,这才松了口气,浑身脱力般靠回引枕上,疲惫地闭上眼,挥挥手:“你出去吧,我乏了。”
贾琏悻悻然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王熙凤一人。
她缓缓睁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花纹,心中一片冰凉。
她驱散了贾琏的妄念,却驱不散自己心底那偶尔冒出不受控制的恶念。
她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能将其归咎于自己病后心神虚弱,易受魔障侵扰。
“平儿。”她低声唤道。
平儿应声而入。
“去……找个稳妥的人,去寺庙里替我捐些香油钱,求个平安符回来。”
王熙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祈求,“再……请一本《心经》来。”
她得借一借那神佛之力,来镇压自己心中那蠢蠢欲动的魔鬼。
而此刻的惠民药司内,林澜对贾家大房这番暗流汹涌毫不知情。
她正专注于重整药司秩序,以及引导黛玉适应这个新的环境。
几日下来,黛玉已渐渐习惯了药司的氛围。
她谨记兄长教诲,多数时间都安静地待在值房看书,或是跟随兄长去库房辨识药材,从不多言,举止得体。
她那超出年龄的沉静与专注,倒是让一些原本对她存在好奇或非议的官吏,渐渐收起了轻视之心。
这一日,林澜正在查阅一批新到药材的入库记录,眉头微蹙。
这批采购的黄连,数量与账目相符,但根据她的经验,其价格似乎比市价偏高了一成。
这看似不起眼的差异,背后可能隐藏着不小的猫腻。
她正思索着该如何着手调查,一个负责药材验收的姓钱的老吏,端着茶盏,状似无意地踱步到黛玉正在看书的桌案旁。
“林小姐真是用功啊,”钱吏脸上堆着笑,目光却暗暗打量着黛玉,“这般年纪,便如此潜心医道,将来必成大器,不知小姐平日都看些什么书?可曾学过辨识药材?”
黛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记得兄长说过,药司内人员复杂,需谨言慎行。
她便只礼貌地笑了笑,轻声道:“只是随意看看,认得几味寻常药材罢了,不敢当先生夸赞。”
钱吏却不肯罢休,仿佛只是为了套近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片切好的药材饮片,色泽棕黄,带有纵皱。
“小姐请看,此乃甘草,最是寻常不过了,小姐可能辨得出?”他将纸包往黛玉面前推了推。
黛玉目光落在那些甘草片上,几乎是瞬间,那熟悉的甘甜中带着些许涩意,性质平和醇厚的气息便被她感知到。
她下意识便想点头,但话到嘴边,忽然想起兄长叮嘱的少言,以及这钱吏看似随意实则探究的眼神,心中警铃微作。
她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属于孩童的茫然与不确定,轻轻摇了摇头,细声细气地说:“看着……像是甘草,但玉儿学艺不精,不敢确定。”
钱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随即又笑道:“小姐过谦了,这正是甘草,看来小姐果然天资聪颖……”
他又东拉西扯了几句,见黛玉只是微笑听着,并不多言,也觉得无趣,便讪讪地走开了。
黛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松了口气,小手在袖中微微握紧。
她感觉到,这药司之内,并非所有人都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和。
而这一幕,恰好被处理完手头事务,抬头望过来的林澜尽收眼底。她看着妹妹那机智的应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更多的,是一抹深沉的冷意。
看来,有些人,已经按捺不住,开始将主意打到玉儿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