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九回忆了一下,应该没有被打到肚子才对。
可是疼痛,比上次腰部撞伤更痛,瞬间爆发,急得像海浪排山倒海袭过来,让他只是深呼吸了一下,就内脏如同被击碎海岩,一点点碎裂般剧痛。
来的医生都是女性,而他身高太高,体重和骨架也摆在那,光是被搀扶都够呛,遑论突然脚软滑下去。
如果不是顾西雨眼疾手快接住他,这一下摔倒不知道会不会把孩子直接摔出来。
不过现在也和要生孩子很像了。
肚子开始发硬,不算紧密的宫缩没有规律,肚子的坠痛,液体的流出,姜明九似曾相识。
“……”
生怀流体验包!
短短几秒,脚底就凝聚出了鲜红的一小洼,还在扩大,还在铺开,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医生教着顾西雨把他扶到最近的诊疗室,血的脚印碾出好几个,一堆人调度着检查,药品,姜明九喊不出来0731其实也没底。
按道理他还没到生产的日期,可是按痛法,姜明九觉得快了。
闹腾的主角比假胎更活跃,毫无规律的拍打也不是设定好的程序,胎动肉也可见到夸张的程度,下坠,下坠,虽然肚子还没有明显的下坠,但那股拉扯感实在是太强烈,毫无间隙。
冰块和岩浆交替翻滚,实在没忍住抓着床的栏杆哼了一声,姜明九因为左肩开裂,右肩和臂划伤,连躺下都不行。
可他还在出血!
所以抵在顾西雨肩头,病床被摇起来,半卧位,姜明九的肩膀不能碰床,悬空着,全靠顾西雨撑着,姜明九腰酸得坐不住。
用不了力的姿势,肚子又闷又重地挤在中间,他不自觉张开的腿发着抖,把冷汗全都蹭到了顾西雨脖子上。呼吸时断时续,也发着颤,牙缝里的痛呼全被顾西雨听进耳朵。
心底一片冷静,看着姜明九坐着的地方晕出斑痕,染进布料,血色扩大,顾西雨冷静到冷酷,连手也不抖。
还要把他们逼到什么地步呢。
倒霉和惩罚永无止境吗。
他的错有那么严重。
需要一而再而三?
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如果一切后果的承担者是自己,那顾西雨毫无怨言。
可是麻木的心一层层封冻,思考的力气都被抽干,不想碰胎动,不想在这里,顾西雨不能动,不理解……为什么姜明九还笑得出来?
够了吧。他想。
血在用药后慢慢止住,肩膀上的潮湿微小地动了下,呼吸在平缓。顾西雨转过去眼神,当然希望他依赖自己。
但他不希望姜明九看着自己的脸色,耸起眉头收敛笑,都这么痛了,嗓子都哑了,还要把如此残忍的一句话说出来:“抱歉,没能保护好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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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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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的崩断就在一瞬间。
但是崩溃后的平静持续了很久。
如果非要有个准确的时间,一周。
一周内,先是冷静地把公司清算全权委托给代理,因为分公司被泰盛集团除名,顾西雨有了独立法人资格,操作起来居然不是很难,只要钱到位。
接着是联系章医生的师弟。
和对方直接谈妥了姜明九从手术到产后恢复的方案和价格,章医生不擅长和生意人打交道,顾西雨倒是和对方合作愉快。
其中的难点出在汇款方式。
最终选择了委托律师代缴,顾西雨没有把这部分生育基金交给姜明九,他无法开这个口。因为姜明九很警觉。
最后,顾西雨确认了一遍遗嘱,确定了姜明九是第一受益人,孩子是第二。
他对着上面的金额很抱歉。
顾西雨没有打算去*死,但他也没给自己留下多少钱。
能还给顾珞的他在几年前就还了,现在也在固定打款。可是分公司曾经属于泰盛,细想之下给他发工资的其实是顾珞。在本金有限的前提下,投资收益也有限,还难免被套牢,个人努力真是不值一提。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本能和理智告诉顾西雨,姜明九的一切不幸都是因为自己。他又没办法杀了顾珞,虽然有那么几秒真的冒出过杀心……总之,他只能离开姜明九。
哪怕相信医生们的医德,顾西雨也不相信顾珞和他的走狗。
他们一定会纠缠不休,即使姜明九正在手术台上被生吞活剖。
所以离开是最好的的保护。
顾珞厌弃的是他,没了他打转,姜明九就会回到之前的平凡。
正好,逃跑是他擅长的事,他可以离开顾家逃到这个城市,当然也可以抛下姜明九,带着危险离开。哪怕他看不到孩子的出生。哪怕他要做不承担责任的人*渣。
没有逻辑地这么想着,顾西雨知道自己越快离开越好,姜明九也越早转移越好。
陪护房就在隔壁,但自从动了胎气出血后顾西雨就搬到了姜明九床上。
同床异梦了一周,才短短七天,顾西雨看起来行动如常,内里已经坍塌成废墟了。
他有无数说服自己快滚的借口。
可是姜明九这一天会问:“今天吃什么?有虾吗?”
“对伤口不好,不能吃虾。”
那一天散步时姜明九又会抱怨:“都快五月了穿什么外套,热。”
“昨天下雨了,至少带个围巾。”
他听起来像离不开他。
睡前他甚至会躺在一旁,学他说:“晚安。”
“……晚安。”
姜明九明明没有说晚安的习惯。
顾西雨不想回到一个人的失眠。
**
决定在孩子正式进入第八个月,产检完的当晚离开,又过了一周,是顾西雨拖延的最终结果。
他根本没有拖延症。
这次产检的清场警戒比上次提前很多,也严格得多。
不严厉的是姜明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