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嘀——”

“……”

酝酿的情绪被蜂鸣声打搅，顾西雨睁开眼，忍了下，没忍住，锤了下方向盘。

被砸中喇叭，发出很尖锐的一声“哔—！”，小破车底盘太轻，被砸得一震。

可见近墨者黑，这才认识几个月，姜明九的恶习被他学了个十成十。被胎动闹狠了，伤口痒烦了，姜明九都会锤他。

据姜明九护崽子的力气来看，顾西雨已经知道那些捶打其实都是收敛了的，可能对姜明九来说是撒娇。

被自己恶心的想法甜蜜到，又转瞬为失去发出冷笑，他很大力地摔门出去，气势汹汹，伞也不打。

车跟着晃。

用力打开后备箱，拿出要单挑顾珞的愤恨，顾西雨在这一秒都还在冷脸神游，想的是早知道！

早知道就让姜明九认真揍自己一顿了！

然后下一秒，他就看到心心念念的人正揉着肚子，缩在后备箱里，小口密集地调整着呼吸。

“…”

面面相觑，后备箱里的人先开了口：“hi～surprise.”

顾西雨：“……”

总不见得真是来实现他想被揍的愿望的吧。

**

瞪着眼睛，脑袋一片空白，顾西雨面无表情，很轻地把后备箱盖了回去，没敢锁紧。

“…………”

老化的车后盖不会自动回弹，半盖上的视野只有坑坑洼洼的铁皮，手搭在上面微微发抖，顾西雨等了一会。

没等到姜明九窜出来。

把自己凝固风干了好一会，顾西雨捂住发痛的额头，把方向盘上的烟味抹了一脸。

很谨慎，又很轻柔地再度掀起车盖，顾西雨在掀倒大概10%、后备箱貌似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还能睁眼看。

然后，在看到一片衣角后，他就闭上眼了。顾西雨发现在面对不想面对的事情时，闭上眼会很舒服。

这都已经不是无语或者震惊了，就纯茫然，硬无助。

在躺着人的后备箱前，也不对峙，就硬变成雕塑，顾西雨迟迟不看，眼前漆黑。不看就是不知道。不看就不是真的。

他真该感谢这天高速休息区人不多，聚集的大车离得都远。

这一幕实在很像绑架。

尤其是姜明九缩得越来越紧，冷汗越冒越多。

**

“呃！”

听着不对劲的呼吸，犯浑也知道时机不对，顾西雨立刻睁眼。

这才算正经看清眼前，也才是真正的眼前一黑，眼珠颤抖地观察后备箱，顾西雨就算想掺姜明九起来、出来，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用力。

这里有两个人呼吸都很急促，但好在比较冷静的有一个。

“抽筋了……”姜明九够了够自己的小腿，但是巨大的腹部和逼仄的空间阻挠了他。

接收到指令，立刻行动，顾西雨捏上他水肿的小腿。

即使顾西雨的手法已经足够老练，酸麻被触碰的第一下总是最强烈的。被碰得震了一下，姜明九甩了下头，哼了一声。

不久之前顾西雨刚听过他这种音调的闷哼，那时候很喜欢，现在则不能接受。

头发被汗黏在脸上，后备箱明显很脏，姜明九脸上蹭到了灰和油污。

该死，他甚至没穿鞋，脚冻得冰凉！

“……好点了吗？”努力找到自己的声带，顾西雨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先把姜明九弄出来！

点点头，但呼吸没轻松多少，姜明九放任顾西雨架起自己的手臂。

这实在是辆很小很破的车，顾西雨只是挤进去，头就撞到了车盖。

惊恐地用力，却因碰到起伏的胸膛而泄气，慌乱地想支撑起他，却又被不满的胎动警告得一动不能动。碰他哪里才好？哪里才不痛？

僵持在狭窄的空间里，姜明九软得像滩泥，一点也不配合。

顾西雨想尽量不去思考他是不是自顾不暇所以才无法配合，可是手上的汗越流越多，脸上也是。

这才刚刚五月，即使细雨绵绵，也温度适宜。所以原来是雨。

渗透了他的脊背，染进他的瞳孔，是雨。滴落到姜明九下巴，晕开那些污渍的，也是雨。

爱哭鬼，这么想着，姜明九用手背推了推顾西雨微颤的肩膀，力道很轻。

这一路为了稳定自己，简直和在长时间抱石没差，手点差得要命，肚子还添乱，姜明九的手很脏。是真的没力气，也是真的没法弄脏这么张梨花带雨的脸。

明明棱角属于男人，却又漂亮得惊人，见不到孩子长大其实有点遗憾，姜明九也颜狗得惊人。

所以多冒昧啊，顾西雨被推得退出去，踉跄得差点摔个屁墩，瞧着那表情都要撕心裂肺了，姜明九却还要问他：“诶，你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