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抛了大部分的固定资产，将唯一留下的车和房子都转赠到了姜明九名下，顾西雨此刻比一些离了婚净身出户的人还干净。

所剩不多的钱被用来买了临时逃跑的车，因为没考虑过长久使用，胜在便宜，过户简单，所以破破烂烂。

前一秒，姜明九身上的沐浴露味还萦绕鼻头，下一秒车内很重的烟味就扑面而来。

心情从天堂到地狱就算了，没想到肉*体也是，林英这个老中二真的很会选词，顾西雨坐在车里，还没发动油门，就已经恐惧前路的六道轮回了。虽然六道轮回和地狱好像不是一个系统的。

换气扇没效果，雨刮器很卡，玻璃得坐到每个位置手摇。

小破车小毛病层出不穷，在下雨的深夜招招不致命，却也是叠加在倒下的骆驼上的稻草。

偏偏挂起仿佛被狗啃过的离合后，事前检查过没问题的后备箱，还在突然跳出没关紧的提示。

坏运气简直如影随形。

解安全带解了半天，顾西雨认命也不认命，刚打算下车查看，可是提示就又突然关了。

泄气地开着车门，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顾西雨一只脚都踏出去了，明明踩在实地，却恍惚陷入泥潭。

记不清自己当时是怎么买下的这辆车的了，图便宜？还是为了给顾珞卖惨？他有点怀疑，自己的逃跑需要豁出性命吗？

这车看起来一飙高速就会散架。

而姜明九可是很在乎驾驶安全的人。

偶尔会故意开车打电话，就为了听姜明九对他疾言厉色，顾西雨真觉得完蛋了。

这种时候也要想起姜明九。

凌晨的无人处，车乱停在医院旁也没人贴罚单，坐在车里纠结也没人来安慰。

把自己塞回车里，门关了两下才关好，握着方向盘，额头靠在手背上面，顾西雨没忍住，窝囊地叹气出了声。

“唉……”

也真是强迫症真的好转了，又或者是清晰知道，自己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回去，他想钻回姜明九被窝，顾西雨此时抬不起一点力气去查看后备箱。

烟味也好，不太灵光旧车也罢，都可以忍耐。作为困住自己的囚笼，真是再合适不过。

最后看了看姜明九病房的方向，系好安全带，他更怕自己后悔。

终于踩下油门，他会后悔的。

**

老化的引擎声音很大，却也不会比心脏更吵。

不希望这是和姜明九最后一次见面，不甘心这是和姜明九最后一次见面……活剖和生产仍然是难以逾越的死结。

麻木地转弯、变道，经过公司大楼，看到不远处姜明九爱喝的奶茶店，灯牌亮着，门却关着，顾西雨知道自己多残忍。

姜明九喜欢发问的习惯似乎也传染过来，他一直在问自己这样对吗。

就像那甜蜜的店铺一样，他给足了姜明九甜言蜜语、糖衣炮弹，却都是劣质的奶精和香料。

摧毁了姜明九的健康，逃避了新生的责任，把烂摊子都丢给了姜明九，顾西雨知道落荒而逃不是唯一解，他只是懦弱，连再多一分意外都承受不了。

太无能，他甚至连网暴都没有根源性解除。只能寄希望于姜明九今天抵达c市，这种区域性新闻传不出去，顾西雨甚至连反抗顾珞的念头都没有。因为失败的经验足够多了。

只有顾珞气消了就滚回去姜明九身边。顾西雨想到最坏的结局，是姜明九不原谅他。

不让他见孩子，也不再对他笑。都可以，顾西雨可以接受。

……

可万一，姜明九生孩子死了呢？

这才是最坏的。

顾西雨想都不敢想。

**

再之后，一路上，知道完蛋却阻止不了完蛋，顾西雨乱七八糟继续想了很多。

从血腥暴力，到自卑可笑，城市的喧嚣逐渐远离，他又想到那些比如。

比如早知道就和姜明九拍张合照。

又比如早知道多关于孩子讨论一些，哪怕给它起个小名。

早知道……早知道……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早知道就不要认识姜明九了。

顾西雨想要这种如果，又不想要。

多亏了在深夜路上人少，高速路宽，他驾龄也够久，安全驾驶的叮嘱还不敢忘。

所以虽然颠簸了一点，但老车没散架，这一路还算平安。

然后开了大概三个小时，已经出了市，目的地仍然未知。

太阳慢慢升起来，车流开始变多。

想着要加个油，也该休息会，把车驶入休息区，顾西雨只有万一姜明九死后殉情的粗糙念头，还不打算被疲劳驾驶坑死。

讲道理，被颠得腰酸背痛，要不是心情太沉重，换平时他肯定会质疑这车的年检怎么通过的。

可是挺稳熄火后，顾西雨当下只有仰头靠着座椅，闭上眼睛又长叹一口气的余力。

“唉…”

然而，还不等他感伤完，后备箱没关紧的提示又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