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稍微回拨一点,在章医生还没抵达前。
和那群老婆在生孩子、无能为力、所以玩游戏的人渣可以坐一桌,顾珞在手术室外等姜明九的时候,也一直在看手机。
只不过提前有医生出来过,告知过他姜明九问题不大,正在保胎。
所以玩手机玩得比真人渣更坦荡一点,顾珞在等章医生过来的时候,至少不用担心这把年纪了还会因为意外致人死亡、一尸两命而吃牢饭。
但说句公道话,手机再大也大不过平板、投影,老花眼直面小屏幕其实很受罪。
拿出眼镜,顾珞又没多大的网瘾,别说打游戏,他都六十多了,这种时间还要看资料其实算虐待老人。
也只有顾西雨最近出的一系列离谱事情值得他这么认真了。
均匀地在心里甩着锅,看着儿子幼稚的资源调度、资产分配,顾珞承认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自己造成。
公平地把一部分责任甩给了宋鹤年,他还在抉择要不要把顾西雨发病、他们快抱孙辈的事情告诉对方。
姜明九被自己害得差点流产,瞒还是不瞒?
考虑着非常天真的事情,顾珞这一犹豫就犹豫到章医生匆匆赶来,毫无防备,差点被医生一番无心之语戳爆的肺管子。
告诉什么宋鹤年。让他自己求爷爷告奶奶去打听吧。
这样在心里骂了句,顾珞允许了章医生开飞刀,站起身就往回走。
但就算这样想了,这时候,他也不认为自己会和宋鹤年分开。
他们没理由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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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顾西雨病房的每一步都沉重,心灵的沉重只是一部分,主要原因的顾珞的身体状况其实不太好。
医生说的手术成功,对家里人说的恢复不错都是客套话,自己的身体只有自己知道。
拒绝了章医生的搀扶,就像他一直强硬拒绝拐杖。
医院是最容易出现人生百态的地方,没想到吧,住最高层病房的也是如此。
很多人都觉得有钱了一切好说,烦恼自动减少。顾珞也是如此希望。
只可惜,再有钱有势也会生老病死。而在顾珞的经验里,希望之所以只会是希望,就是因为大多难以如意。
公立医院不比私立,没有套间,装潢老派,隔音很差。
想着姜明九应该被送去了顾西雨的隔壁,顾珞进入电梯,白着的脸因为行走多了点血气,此时此刻还挺能自我调节。
一边想着怎么扒掉离心机爆炸主犯的皮,一边揣测着这俩幼稚小鬼会不会醒了就开始隔墙喊话、谱写虐恋。他这会没去思考宋鹤年。
在一个人身上浪费太久就是会这样。遇到什么新事物会本能第一反应想起他,可是一潭死水的日常里连回忆都是自找麻烦。
“叮咚”声响起。
却瞬间被急促的脚步声盖过。
还没进入顾西雨病房,顾珞甚至只是刚出电梯。
一群医生就当着他们的面冲了过去。
交谈模糊又急切,目的地像是顾西雨房间的方向。
后面有人抬着担架,有人拿着血袋箱。
和章医生对了下眼神,顾珞一直很讨厌自己不怎么出错的第六感。
心脏又开始不舒服地跳动,肺部抽干空气一样涩痛,这时候他的脚步不沉重了。
鼻子里的铁锈味越来越浓,他走得很快,最后几步接近于小跑。
有多少年没这么慌乱过了?前两年宋鹤年拍戏被威亚勒伤他好像都不怎么着急了。
顾珞以为自己都忘了,顾西雨被找回来的那个阴天,被那双小小的手环住脖子,自己跟着一起颤动的寒冷。
原来他没忘。
正体验着从当年蔓延过来的寒冷,如坠冰窟也不过如此,顾珞挤进去医生群,有个不认识他的医生甚至急躁地反推了一下,朝他吼:“不要挡住通道!”
于是顾珞就差点被推得摔倒。
谁扶住了他不知道,有谁和他讲话听不清。倒在地上的顾西雨怎么还在睡,脸上身上沾的什么,不是说给他打的镇静剂最多睡两个小时吗?!
“轮换!继续按!”
“脉搏?”
“还是没有。”
“血到了吗?”
“到了。”
“担架?”
“到了!”
“开始输血,搭把手,转移!”
脑袋一片空白,顾珞被章医生拉了出去,踉跄踩过的地方留了一串红色的脚印。
眼前的人身上手上也沾着红色?
怎么会有那么多油漆?
什么情况才需要对顾西雨做心肺复苏?
顾珞不喜欢掩耳盗铃。可是顾西雨都被拉走了,他才看清眼前安保团队凑过来的女孩一脸绝望。
似乎说了很多话,女孩的嗓子都哑了。顾珞好不容易刚听清,却一个字都听不懂。
什么叫顾西雨自*杀了?
**
走进浴室就能完整看到顾西雨做了什么。
他倒下去朝的什么方向,用的什么工具,残留的水汽热度、瓷砖的湿滑程度甚至能告诉顾珞,顾西雨没有挣扎。
这间屋子唯一充满暴力元素的就是玻璃门,反锁的锁口完全被撬开了。
打扫人员和安保在外面不敢进来,章医生跟着抢救团队走了,于是没人敢拦住他,任凭他慢慢坐进了发现顾西雨的地方。
靠着湿透了的瓷砖,顾珞咳了两声,冷眼盯着眼前夸张的斑驳,眼镜上沾上雾气。
太奇怪了,逻辑不对。
扪心自问,把顾西雨换成自己,名侦探顾珞蹲下去,手指划过墙壁上或鲜红、或被稀释成淡粉的水珠,真相只有一个!
他的孩子就快要出生,他爱的人就在身边,目前应该也爱他。
处在顾珞究其一生都想停在的瞬间,顾珞理解了顾西雨之前为什么那么倔不肯道歉,换他也不会让宋鹤年轻易低头。他甚至能理解逃跑是为了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