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雨自*杀前写了遗书。
遗书存在手机里。
手机放在果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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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安保队的成员描述,顾西雨不到一个小时就醒了。就在顾珞看完他又去看姜明九之后一点。
耐药性让他没法像小时候那样轻易被麻晕,正好公立医院的医生比宋克礼还要谨慎,没给他开很多药。
在姜明九躺进手术室的时间里,顾西雨早就醒了,还躺着发了一会呆。
全程十分冷静,除了最开始很哑的“姜明九呢?”外不怎么说话。他甚至是一心二用,一边操作手机,一边听的小杨汇报。
所以顾西雨明确知道姜明九正在抢救。
抢救的理由应该也不难猜。
说实话,听到这里,顾珞觉得可以了。
然而那个被安保组长拍着背的女孩看起来尤其自责。而顾西雨在抢救中,他不是医生,有的是时间可以等待浪费。
何况太年轻,连和顾珞对上眼神都困难,那女孩道歉的声音发抖,听起来恨不得自戕谢罪。
更小一点的顾西雨也总这样,一点点小事都看起来天塌了。
于是也是真的不太能发出声音,顾珞从浴缸里湿漉漉站起来,接受了搀扶,放任了她流水账一样倒豆子。
不仅耐心听了顾西雨操作了很久手机,但其实打字不久,停顿很长的细节,他还听了女孩偶尔语无伦次的坦白。
听她说明明看到顾西雨不吃水果却摆弄果篮,自己却一点都没疑惑过他是在拿手机换刀。顾珞都可以随便帮她找几个借口。
比如那把折叠刀比手机还小点,握在顾西雨手机连个轮廓都看不见。
又比如这是医院失职,怎么想的在精神不安定的人的病房预备果篮,连带凶*器。这在顾西雨常去的医院里根本不可能。
但借口改变不了结局,一切掉以轻心维持到了顾西雨进入浴室。
就连浴室被反锁小杨都没觉得奇怪。
如果不是所有人都默认了少爷娇生惯养,洁癖严重,出门从衣服到手帕得用干净的自备,而安保组长正好在顾西雨提出洗澡、问换洗衣服在哪的时候想起这么一遭……那顾珞可能真可以直接快进到顾西雨的葬礼。
不过现实是组长下楼去了车里,拿上了常备给顾西雨的入院应急包。
这位转行的特种兵能负责顾珞,老道可见一斑。
和对老板们唯唯诺诺的小杨不同,他明确知道这份工作的重点是安全,不是老板心情。
所以回到病房顾西雨都在洗了,也没干等。他没怎么犹豫就敲了浴室的门。
敲门几遍没反应,只有水声淅沥。
不对劲这才及时被察觉。
专业团队撬开一家公立医院的门锁五秒都不用。
紧接着确认现状,满目血色,没人尖叫。
各司其职,小杨关掉花洒按完铃,主动跑去找医护;组长则进行紧急止血,把顾西雨拖到走廊。
在医生来之前他就已经在心肺复苏了。
也是真的很不会读空气,人家儿子在那边生死未卜,小杨在这里明里暗里夸了很多组长,总不见得是期待顾珞听完上述战战兢兢的工作汇报,感谢一下他们吧?
顾珞当然不会。
被小杨忐忑地披上毛巾,他连提一嘴给人家涨工资发奖金都没有。用这块毛巾的本该是顾西雨。
接过小杨递过来的手机,顾珞盯两秒屏幕,很延迟地冷笑了一声。
手机屏保换回了默认。他在监控里见过顾西雨的最新屏保,是张黑乎乎的b超,像颗花生。
他应该和小杨确认下顾西雨是怎么放手机。是不是不显眼地压在了水果下,却又没有完全藏起来。
可是太疲惫,肺和脑袋太痛,嗓子有千斤重。
去他爹的侵入性自伤意念。滑开这个被彻底格式化的手机,顾珞想。
滑开后的手机直接显示备忘录。
备忘录只有一条,第一句就是道歉。
从头到尾一言不发,顾珞把很短的遗嘱看得很慢。
基本都对的推理肯定有错,但他没想到错的会是最可笑的部分。
——顾西雨居然是故意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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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谋已久?临时起意?
规划完整到近乎缜密,目的被执行得很彻底,看来顾西雨也不是那么废物,想做还是能做成功的。
甚至都不是真的想死,他还故意给安保留了提示预警的后路,安排的时机刚刚好。
看完第一遍遗嘱,如果这玩意能称之为遗嘱,一直在冷笑,顾珞想的是回去就炒了林英。
这遗书的调调一看就中二得很像她。
倘若想要保住林医生的饭碗,估计得靠活着的顾西雨。
所以活着时的顾西雨,是怀着什么心情打下这些幼稚的文字的?
退出备忘录,又坦然地翻阅起这个格式化了的手机,顾珞没找到什么残留痕迹。
甚至备忘录不记录编辑时间,他也查不到顾西雨在每句话上的纠结时间。
这小子是一点东西都不想留下吗?
手机已经熄屏,唯有文字,遗言,还在眼前飘荡。
顾珞不太知道自己明明在笑,表情有多难看。
安保组长已经喊来了医生,但没人能向前靠近。
主动或者被动,顾珞做过很多次别人人生的反派;乐意或是不乐意,他也影响了很多人的人生。
虽然隐约知道自己对顾西雨来说应该是个难关,但没想到要渡过自己,顾西雨只能想到死。
顾珞已经六十多了,早该像现在一样佝偻了。
可顾西雨才几岁,就学人写遗言,还写那么短。
窝囊了一辈子,谁能想到这小子居然能挑到那么好的角度,那么小的刀,剁那么深的伤口。
死到临头,他怎么可以很理智、很清楚,第一个查阅遗书的会是谁。
〔抱歉,父亲。〕
〔我想了很久,你到底要什么。〕
〔到目前为止似乎都不够,那我自愿放弃家族葬礼,放弃进入墓园,葬仪从简,仅进行一般火葬,不设追思可以吗?〕
〔此外,我的子女将不使用顾姓,放弃继承权,不承担也不享受任何身份、特权或资源。〕
〔抱歉,不知道这些够不够。〕
〔如果还需要更多手续,请按最简单的方式处理。我做不到更多了,抱歉。〕
〔如果姜明九来问,请不要为难他。〕
〔他什么都没做错,请放过他吧。〕
〔求你了。〕
〔我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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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克礼过来说姜明九睡了时,顾珞还在看顾西雨的遗书。
因为镇定剂几乎无效,对姜明九来说其实哪有什么睡不睡的。
疲惫加淋雨,低烧没退干净断断续续,保完胎肚子也有留痛,他是扛不住这个破现实,硬生生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