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罩破碎，内外压失衡，正常人几秒就会血液沸腾，失去意识，接近濒死，可姜明九却意识清醒。
没有立即死亡，也不会立刻死亡，因为改造，不需要喝水，不需要进食，只要心脏还能跳动，他就能在这种环境里存活很久。
具体能撑多久，上辈子的姜明九不知道。
因为从被舍弃到漂浮至死，都没有人来救他。
可是这辈子知道了也没用。
10小时是多久？他感知不到。
手腕上就有光脑，可以看时间，但他抬不起来。
天知道系统为什么要把他穿着的装备也还原。近在手指前端的裤子口袋里，就有紧急恢复的针剂。
肚子的坠感其实是失重，内脏的飘逸、羊水的鼓动和孩子的拍打。
只要那一针打下去，他就能恢复至少60%的脊髓神经，用手稳定住肚子，缓解反胃眩晕。
可他碰不到口袋。
这里更不会有人来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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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着那颗遥远的星星，错觉好像比上次看近了一点，姜明九开始了读秒。
他有点记不清上一次死亡时有没有见过这颗星星了。
越濒临死亡，眼压越高，在那段很磨人的死前时光里，他已经失明到接近了雪盲状态。
好了伤疤忘了疼。
此时此刻，没有对失明失聪的恐慌，姜明九还只是在天真地揣度，不知道系统们会不会把那些慢慢找上来的五感丧失也还原。
打算在还能看得见的时候多看一点，在能听的时候多听一点自己的呼吸，极度的、甚至能共鸣出系统契约的孤独死，太痛苦，以至于比生产痛更具有遗忘性。
好比大多数生育的疼痛会被美化淡忘一样，姜明九现在也是。大脑保护了他，却也没放过他。
无法进入军区的另一个理由其实还有思维跳脱，服从性高，但自主判断能力差。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有心情懊恼，自己为什么没多看一点关于难产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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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顾西雨像个狗皮膏药，总当着他的面看那部分内容，会让狗皮膏药都学会不安皱眉？
还是因为偷懒的心占据顶峰，总想着难产一次就死了，不想浪费可以一起躺平的时间？
短视频倒是刷了很多真孕假孕，夸张的生产、难产，姜明九对难产的认知停留在最常见的三大类，产力、产*道、胎儿异常。
这三类里没有最不想遇见的，说实话他哪个都不想遇到。
读着秒也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类，没什么规律的宫缩只是急切，却没有密集。
是因为肚子里还有个不时蠕动，调整姿势的活物吗？
并不孤单地自我安慰，安抚了刚刚丢失的自尊。
恳请系统留下来却没能成功是很打击人，但好在姜明九习惯了被拒绝。
漂浮在真空脊髓断裂，难得腰没有持续酸痛，他在宫缩还很短暂的目前，居然还没觉得很糟。
失重帮了他。
可失重也会把他推进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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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宫缩开始变得有些规律后，姜明九意识到了不对。
阵痛持续了极长时间。
没有参照物，也没有时钟，这个宇宙没有规律的太阳升落，但身体有周期性的抽痛。
间隔逐渐缩短，腹痛稳定上升，和颈椎的中枢疼痛比拼一样，有时候脊椎灼烧让他呜咽，有时候肚子裂开更胜一筹。
偏偏疼痛没有适应性，只会层层叠加，在空无一人的惩罚空间，姜明九喊了很多痛，却连挥手捶打真空都做不到。
仿佛被禁锢在看不见的锁链里，他很大幅度地摇晃自己头，汗珠升腾，沾到氧气罩上。
还有氧气在拱给吗？肺和胃都想要炸掉。
呕吐欲被强烈的失重和眩晕压下去，又返回来。
没有地面、没有床、没有固定装置，他无法形成有效的反向支撑。
疼痛只是把他的身体轻微推离原位，造成缓慢漂移，他甚至飘不了多少。瘫痪的身体提供不了相对的力。
而每一次宫缩产生的力道再怎么凝聚，最后全部扩散。
过去多久了？羊水没有破。
羊水怎么还没有破！
承受着不断增强的内部压力，胎膜却仍保持完整。
内脏被抽打一般错位，失重的漂浮在宫缩变得漫长规律后，终于显露出来残酷。
每一次腹部变硬，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挤捏，把漂着的内脏推向同一个痛点，挤出姜明九一层冷汗。
而每一次宫缩结束，稍稍松开，那些器官又被失重拉扯着回弹，拽得姜明九呼吸都带着求救的呜咽。
好几次，空气滑进呼吸道，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肚子里装的是一个被过度充涨的气球，在收集冷气，会把所有张力冰冷地反压回他的子宫壁。
为什么系统非得给他加上产痛的体感？
c6断裂的痛已经像被活生生撕开脊髓，难道还不够吗？
很涨，很憋，比无处发泄的苦闷心情更糟糕，产程进行到过半，过半了吗？姜明九终于没有余力去思考爱情这么奢侈的东西。
瞧，人果然不该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甚至开始安慰挣扎的胎儿：“加油，再坚持一会……”
可这孩子也是假的，不属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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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还感叹被失重托举，减缓了重担的肚子，熬过了大概好几个世纪，姜明九总算知道了自己的天真。
但就和认错了也要被惩罚一样，知道痛苦的原理也不会得到减轻。
胎儿的力量不够，方向也不对，每一次活动都无法向下累积，只是在羊水中缓慢漂移，随后停止。
左眼眨出了多少生理盐水？不知道。
口水为什么除了失重飞起，还能蹭在头发和脸上？不清楚。
这个孩子会活活憋死吗？可能。
“啊啊啊！唔、啊——”
真空环境甚至不会有回应。
姜明九以为的撕心裂肺，听起来其实哑得接近微小噪音。
宫颈可能在扩张，但他无法确认，也无法触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