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被压迫得越来越沉。并非惊恐,也不是哭泣,而是单纯的超出了生理负荷,他完好的右眼也开始淌泪了。
子宫反复收缩,横膈膜活动受限,胸腔压迫感明显增加,在失重中缺乏循环助力,血液向头部聚集。姜明九有那么几秒脸涨得通红,却又可能瞬间惨白。
胎儿又停止活动了一段时间。
在一次过呼吸后陷入了短暂昏厥,却又很快苏醒,他咳嗽不剧烈,却带着胸膛和肚子晃动。缺氧让他怀疑自己可以这样咳出胎儿,可事实上,无法分开的腿间连羊水都没飘出来几滴。
这是典型的“停滞性产程”。
在无人、无医疗、无重力条件下,不具备自然分娩的可能性。
如果在地球上,早就已经开始考虑剖腹了。
可是没人能帮他,他的下肢开始出现放射性麻木。
不是来自脊椎损伤,而是长时间紧绷、漂浮、缺乏支撑导致的血流分配异常。这意味着体能消耗偏高,他有可能脱水。
而新的阵痛袭来,胎动再次减弱。
没有腹内的挣扎,只有产*道在无意义地努力。
胎儿正在进入缺氧阶段。所以惩罚还没结束吗。
难产是胎死腹中就能结束,还是要……生下死胎?
“不要……”
昏昏沉沉咽进飘荡的水珠,咸苦发涩,姜明九这才后知后觉——
那位老练的新系统,甚至没有像0731那样,提前告知他,他肚子里是什么样的假胎,有几个,多大了,能不能活。
**
胎儿最终完全安静下来。
但它还没有被生下来。姜明九仍然感受到自己鼓出来肚子,算账和憋闷没有消失,内脏的拉扯仍然让他想吐。最重要的是,鼓囊囊的肚子即使被失重拖着,也连着皮肤、脐带。
可是等待着下一次阵痛时的反馈,他明明痛到麻木,却什么也没换来。
肚子里像是突然被抽了真空。
这是第几次宫缩,肚子里毫无反应了?
“不要…不…………?”
不确定自己的声带有没有拼凑出正确的挽留,姜明九弯下脖子去看。
视野边缘一圈圈地塌陷,只剩模糊的亮暗,他看不见。
不是因为哭得泪眼模糊,而是因为长时间缺氧和失重,眼底灌注不足,视网膜在慢慢离他远去。
他已经接近失明。
如果耳鸣是错觉,他也可能已经失聪了。
这或许是好消息,意味着姜明九已经在这个空间呆了足够久。
可是坏消息接踵而至,他还需要……再呆多久?
到底过去多久了?10个小时真的有尽头吗?
孩子一动不动,姜明九睁着眼睛也只能看到一片漆黑。脖子还在咔嚓咔嚓被碾碎,肚子扔下一点一点向下坠。
明明都不奢求谁来救他了,只是陪伴就好。为什么这种愿望也很难达成?
生不下来的假胎死了。他连自己有没有娩出胎*头都不知道。
姜明九又变成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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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现实的瞬间,毫无实感。
【惩罚结束,请在一天内完成带球跑到c市的任务。】
【本次失败将进行20小时瘫痪难产惩罚。】
电子音如同恶魔低语,姜明九对上了顾西雨急躁不安的眼珠。
然后是苍白俊美的脸,急忙抚摸过来的手。
脸颊上感受到久违热意的瞬间,冷汗冒上来,耳鸣紧跟而至。
眼前的一阵阵黑斑宛如有重力,要扯掉他的眼珠,捂住眼睛,肘关节打到肚子,弧度传递温度,和内脏的冰冷构成两重天般的失恒。
姜明九被莫须有的重力压弯,然后踉跄。
此时正坐在顾西雨床边,因为肚子很重腰很酸,在被惩罚前,他其实有一小半身体都已经压靠着顾西雨了。
所以其实这种打翻了粥,跌坐下去,根本谈不上踉跄。
可是扑在顾西雨腿上,他宛如窒息,嘶哑地哀嚎。
“啊…………”
被漫长的缺氧耗死,孤独地再死一次实在是太超过,姜明九的视野被手指分割。失而复得的视力不会产生喜悦,只让他嗓子里满是铁锈腥味。
吓了一跳,顾西雨用尽力气扶住他。
“怎么了?怎么了!”
摇了一下头,手指缝被热的水滴溅到,烫得哆嗦,姜明九轻易就推开了顾西雨,转过身,开始呕吐。
追过去,疲软的手要用尽力气才能为姜明九顺背,把吐完的他掰过来看自己顾西雨怎么都分不开他死死抓住的衣领。他这样会把自己勒窒息!
“没事的!没事的!!”
越着急越冷静,仿佛没有洁癖,顾西雨亲亲他,抚摸他,无用功的安抚仿佛是已经碎掉的冰面,在嘲笑他之前自作多情,觉得还能如履薄冰有多可笑。
眼泪滴到他手上,淌进姜明九自己嘴里,顾西雨几乎要尖叫。
“不结婚!不结!不想结就不结!”
“没事的,我们……”
声音卡在了顾西雨的喉咙里。
姜明九又推开了他。
深呼吸了两下,能看得出来他在飞快整理自己。他甚至挤了一个:“没事,抱歉。”
…他为什么可以这么快速收敛表情?
那双哪怕情动,也不会通红得如同现在这样,湿润、晃动的眼睛,又眨下了一滴水珠,颤抖着睫毛。
……也有姜明九收敛不起来的情绪吗?
“我们…我们可以……”
瞪着怀里的人,顾西雨的嘴巴讷讷重复,脑袋却一片空白。
他这才意识到,被姜明九当空气看也没什么。
至少那种注视不含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