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愿休息，也没人能强迫顾西雨闭眼，宋克礼总不见得这时候还能扇他耳光把他扔到床上。

那张遗传了宋鹤年的好脸微微发红，不仅是脸颊，额头也是。

他小时候烧成这样，基本都是宋克礼抱着他，整晚整晚降温。

年纪大了就爱回忆，盯着顾西雨45度望天，宋克礼在心里骂了好几句。

按开手机又按灭，宋鹤年的联络界面已经调出来了。一直把他蒙在鼓里也不是办法，但宋克礼不认为宋鹤年就能安慰得了自己儿子。

自己是糟糕的长辈，宋克礼承认，但宋鹤年比他还糟糕，这也是众所周知。

他们的安慰都聊胜于无，而真正能安慰得了顾西雨的人也许有。那也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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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点前的视频还是一个小时前的抓拍，只记录到他抬头。从消失的时序来看，他之后刻意选择了监控覆盖薄弱的路线。这一点几乎可以确定。”

“看方向肯定是上高速了，高速口属重点管控区，监控调阅必须经过辖区交警审批。流程在走，但对方短时间内不太可能给出完整画面。抱歉，老板。”

等了一个小时，没等到姜明九的消息，却等到如上的联络，顾西雨想听的不是道歉。

盯着城市里灭灯灭得越来越多的大楼，他终于打通了顾珞电话。

响了几声接通，顾珞听起来心平气和。

“父亲，抱歉，请帮我。”

“哈，说吧。”

尴尬的开场没有迟疑，顾西雨很快就说出了请求，顾珞也没拿乔。

仿佛完全没在生气，短短两天就被顾西雨的小连招打击得个人产业停业大半的不是他，顾珞还体贴追问：“除了高速监控还有别的需求吗？”

公事公办，对话像上班，很大程度缓解了顾西雨的头晕。没有客气，而是认真思索了一番，他才回复：“没有了，谢谢。”

早就派人去了顾西雨想不到的黑车圈子打听，顾珞心情都不好不坏，难得教他：“真的吗？”

“…什么？”

“这么久没找到，肯定没用身份证明坐公共交通。他又没有驾照，你觉得他会坐什么车？”

“…请您帮……”挫败地捂住头，社会经验没到这份上的少爷很快领悟。

“已经在查了。”打断他，顾珞不太想听道歉。

灰色地带的社工圈子其实也派了人。只不过还没手眼通天到能立刻掌握L市，老顾总不爱拿没结果的过程张扬。

可就算这样，思虑不足似乎也给了顾西雨不小的打击。

挂断前，他大概是烧得迷糊了，呢喃问了句：“……我该怎么办，父亲？”

有那么一瞬，无奈和愤怒久违冲上来，让顾珞皱了下眉。顾西雨这不是在问他怎么找人。

“……你想要什么，我的经验？”

这辈子的耐心都快在这儿花掉，顾珞冷声反问，“你也只要身体就可以吗，顾西雨？”

顾西雨立刻挂断了。

多稀奇，多没礼貌，再见和谢谢没有，拜托人时不够低声下气，冷硬干巴巴略带强势，示弱如同稚儿，多不顾西雨。顾珞发现自己果然不了解亲儿子。

也不发火，继续挂在宋克礼的眼镜里，顾珞这个年纪再熬夜就是虐待老人，可他最近好像常受虐待上了瘾。这夜注定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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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对象非常专业，没有休息站停靠，也没有采用任何绑定身份信息的支付，我们怀疑他应该至少换了四五辆车，高速监控目前没找到有效信息，应该是频繁上下过高速。”

“抱歉，我们还需要时间……”

5个小时的调查毫无进展，别说姜明九目前在哪，顾西雨连他上高速后去了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这还是姜明九跑了不到10分钟，就立刻展开的追踪结果。

难道姜明九真是什么特种兵？

听得恍惚，顾西雨非常清楚地知道了如果对方想跑自己束手无策。可是眼前发黑，他没法将这句话的逻辑顺眼下去。

他总不能真告诉自己，姜明九这辈子找不回来了吧？

想捶打轮椅捶不动，饭不吃，水不喝，也就是没狼狈到有上厕所需求才能在这里郁闷，顾西雨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脸已经被烧得通红。

流水花出去的钱猛猛打了水漂事小，人烧傻了事大。

用眼神暗示安保组，把医生喊来，顾西雨还沉溺在失去的茫然里，手和脖子就慢慢垂了下去。

眼皮越来越重，他还不知道姜明九在哪，也没意识到镇静剂被扎进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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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姜明九那边早一点地猛然惊醒，顾西雨先是视线用了很久才对焦。

然后刚恢复一点意识和理智，就弹起来满床找手机。

按住他，宋克礼背后是灰蒙蒙的窗，眼里都是血丝。他也差不多快到了通宵算虐待老人的边缘了。

曾经总要求小孩子乖一点的声音好像很少这么温柔，宋克礼对顾西雨说：“别担心，姜明九找到了。”

“……？”

哑着嗓子回不出声音，眨着眼睛痛得要失明。

身体砸回床里，9个字很难理解，反复在牙齿里咀嚼，好不容易咽下去，沉甸甸的心也跟着浸没下去。

侧头看向宋克礼，却看到窗外乌云密布，原来天已经亮了，已至清晨，看来要下雨。

想叹气叹不出来，顾西雨还是很懵，几乎是用本能问的：“…他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