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台词一样的语调带着微妙的引导，姜明九跟着听进去，深呼吸了几下，鼓囊囊的肚子抬高又下去，那么大，看起来有些像要爆炸。

但好在最后没爆，宋鹤年瞥过去一眼很快收回，做出更深的蛊惑，“当然了，你要是不想要了，那就更皆大欢喜。现在还来得及堕胎，我会帮你尽快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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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诚又剖心的肺腑，没有说为你好，却处处是为你好。

说得像放弃九个月的孩子不叫谋杀一样，宋鹤年比谁都知道，怀孕是需要认真考虑的事情。

大月龄引产是非常残忍且令人心碎的事情。共度过很多日夜的活物和胚胎天差地别。

真感觉自己学杂了，听前半段，脑子里一直闪过顾西雨哭唧唧被关小黑屋的惨状，听到后半，姜明九自动脑补的是引产操作的具体流程。

孕早期药物流产，孕中期在母体里把胎儿剪碎，再一块块取出来，晚期则是注射药物分娩死胎。

不论哪个阶段，手法都实在算不上血腥，可他还是在宋鹤年收声后干呕了两下。

顽固的指痕环绕他的脖子。

才刚恢复神智，思考需要时间，又想到顾西雨发病会不会发烧，本能告诉姜明九，这是个好机会。

可以不用难产死在顾西雨面前，等他隔离放出来自己早就生完了，而0731此刻悄无声息，可见当下做什么选择完全不重要，只要不是堕胎主角就行……没人逼他立刻做决定，cpu难得烧成被大削的0731一样，姜明九很想睡过去。

但宋鹤年只是不出声催促，目光依旧灼灼。

演了太多戏，自己就撒过数不清的谎，影帝看人不说很准，反正看一个直球大王姜明九足够。

好奇他的选择是真，由此来判断他和自己的孩子是否错位也是真，宋鹤年不确定自己在等姜明九选什么，却很清楚，现在的自己一定疯了。

顾西雨被关起来不去看他！

顾西雨割腕自杀此前毫不知情！

顾西雨因爆炸受伤，甚至经历医闹他都漠不关心！

这几年来，他最关心顾西雨的，除了眼下的理不乱，就是很久前，却也没多久，是得知顾西谈恋爱，并把把对方写进遗嘱。

……

最恋爱脑的时候，顾珞都没把他加进遗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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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随着姜明九的思考蔓延。

肚子在床单下作动，白净的床单被踢打出褶皱变换。

正处于最累的月份，腰酸得不自觉去撑，他没在宋鹤年面前失礼地躺下，而安抚的动作居然带着耐心。宋鹤年在显怀后只有厌恶，基本没摸过，更别提耐心。

已经想不太起来，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不摸摸那么小、肚子里的顾西雨，宋鹤年也下意识遗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听到顾西雨爱上一个人后那么郁结难消，甚至难得主动提出要回家了。

要知道，顾西雨受伤都没能让他这么主动。

可是那天就是咬着牙和顾珞坐上同一个餐桌，等了一整个中午。满桌的分餐热了又冷、冷了又热，顾西雨居然真的如提前联络一样，没有回来。

顾珞打电话被接，顾春夜去找人报平安都没用。只有宋鹤年知道，自己当时根本没分心考虑过，顾西雨是不是出了意外。

愤怒，不解，几乎是恐惧了，他当时就震惊于顾西雨会不接自己电话，回归现在自然更不能接受，顾西雨能在揍了他一拳后，又被其他别的人，连一句话都不是，只是一声干呕，就驯回温顺。

这干呕他刚听了，平平无奇，男人的声线并不动听！

承认也没什么，宋鹤年不想承担父亲的责任，却又对顾西雨有微妙的掌控欲。

因为和顾珞花了太多时间，几乎呕心沥血地坚持，也没能得到理想的爱情。他只关注自己儿子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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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场没人吃好的饭局后，很久没在得到顾西雨的爱人信息更新，宋鹤年曾经旁敲侧击顾春夜，得到顾西雨和恋人间似乎出了问题的暧昧回答。

顾春夜都烦躁得吸烟，他便想当然推测是分手，因为钱权闹得不堪。

为此遗憾了一会，宋鹤年又悄悄松了口气。

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这句话放在父子身上时居然也应验。

只可惜推测出错，顾西雨和恋人没有分开。

问题确实是问题，只不过是现实里连续的糟心事。不影响感情，链接没有断开，反而因为彼此不离不弃，而加剧了顾西雨这个老房子着火。仔细又反复地看姜明九做事，宋鹤年自认很多做不到。

没有像他一样，没有愚不可及过早展露出自私的本色，也没有对落魄的顾西雨又离又弃。姜明九居然一直都在。

听不到相关消息是因为被更细密惶恐地保护起来，那么短暂的时间，他抢走了顾西雨的驯化权，被不含暴力，又含着和顾珞完全不同的暴力，保护着。

所以姜明九这小子怎么还在思考。

同样的时间流逝里也只能思考，也只能回忆，宋鹤年一点都不想怨恨姜明九，以至于这把年纪……还生出一丝难堪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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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会有希望重来的过去。

宋鹤年曾经很多次，都希望能和顾珞重来。

贵在有自知之明，他基本能预判，哪怕重来的自己，能做到最完美的程度，大概也就是姜明九这样了。

甚至顾珞都不是像顾西雨这种真的倒霉。

那些用来测试真心的危险都是自导自演，他根本不用为顾珞挡子弹。只要不抛弃顾珞，不把他的藏身地卖掉，不对潦倒的顾珞落井下石、去讨好什么狗屁新金主……他们完全可以有一个完美happy ending的。

谁都不想做小人，谁会愿意践踏真心。

能做到真正无私、充满人性光辉的能有几个？说不定姜明九直到现在都在演，只是演技比他好！

总之一切都是非要测试人心的顾珞不对！宋鹤年曾经无数次这么自我催眠。

就像演戏太多几乎要入戏成角色，谎言的安慰也差点就说得自己都信了。

可是姜明九终于开口。

他看起来很晕，做阅读理解做得精疲力尽，手安抚胎动却没停，一下一下很熟练，逗土拨鼠一样。这孩子就算活泼起来也很乖，像顾西雨，只是碰碰有回应，胎动其实都小小的，不剧烈。

没时间给宋鹤年吃代餐追忆往昔了，好比考试的终了铃声响起，不想思考却又不希望停止的思考时间结束了。

那么低的声音，轻易就挑破了虚伪。姜明九反问他：“顾西雨不是你儿子吗，怎么是……他们那种人？他们哪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