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难。

指的是在两个选项里进退两难，无论选择哪个，都会带来问题或不利后果，因此左右为难，做不出决定。

头痛，顾珞陷入两难。

让姜明九去见顾西雨：顾西雨的病情大概率会加重；自己说过的话毫无份量。

不让他去见顾西雨吧：谁能拦得住孕晚期的人？

并不难判断，要是之后被顾西雨知道了他们“又欺负”姜明九，恐怕大少爷不仅会发病，还会狠狠报复回来。

如果事情只止于顾西雨本身，那顾珞无论如何都会优先自己的意愿，不让姜明九见他。

偏偏可笑的是，越活越过去，只是初见面不顺利、短暂地直视过一次那双不肯后退的眼睛而已，顾珞就已经很清楚自己会对姜明九节节败退了。

怀孕、血脉、道德，这些都在他的理性范围之内，可以计算、可以承担、甚至可以牺牲。

真正让他无路可退的，是姜明九这个人本身。

还没有暴露出宋鹤年那样的劣根性，目前的姜明九非常坦荡，令人厌恶地纯粹，是顾珞穷尽一生、机关算尽，最终也没能得到的一类存在。

可是为什么，能得到这种人的，是顾西雨，而不是自己？

顾西雨心脏停跳，顾西雨的遗书矫揉造作，顾西雨求他的时候流的眼泪……每一次，被亲儿子逼得阴暗情绪翻滚不停时，每一次，顾珞的脑子里都会有一丝微弱的念头，这样想。

患得患失的强迫症，难以根治的精神洁癖，爱上顾西雨就是爱一颗没有定时没有止境的炸弹。和这位少爷在一起会幸福但不快乐，会磨损到变质腐烂。根本没有能力维系幸福，他甚至在得到的过程里都做不出多少努力。

所以为什么是顾西雨，而不是他？

可以在试探后装聋作哑，又在满目疮痍里粉饰太平的，明明一直是他顾珞！

顾西雨连宋克礼仅此一次的背道而驰都接受不了；他却可以十年如一日，装作不知道宋克礼每天都在心里骂他！

正如普通打工人的一生，和上班搭子的相处时间会远超枕边人一样，顾珞调*教宋克礼的时间，其实也远超过宋鹤年。

所以他很清楚，虽然理由与自己不同，但宋克礼同样拦不住姜明九。

宋克礼是在姜明九之前，据顾珞观察，给过顾西雨最多爱的人。

那份爱惜肯定不纯粹，却也足够让顾珞轻微地嫉妒很多年。

总之，宋克礼肯定会对姜明九爱屋及乌，节节败退。

那么宋克礼死活想不通的、派出宋鹤年去拖延住姜明九的理由，就其实简单到淳朴了。

纯粹是无人可用。

不想把顾春夜掺和进来，却也没有其他信任到可以去说服姜明九的心腹，林英这种感性的不够格会被带跑，那能用的可不是只有永远年轻、永远说话难听的宋鹤年。

当然了，没指望宋鹤年能撑多久，也建议过影帝大人少对姜明九说些没用的，顾珞真正的底牌，自始至终都只是隐瞒。

只要能死死捂住顾西雨的确切位置，拖到这小子的病情稳定下来，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他明明已经很严肃地警告过宋鹤年了。

可谁能想到宋鹤年这个废物点心连隐瞒都做不好！

这下好了，没得选了，只能放任姜明九见顾西雨了。

想了很多有的没的，发现根本不是两难的局面，顾珞头更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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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没要很久，无奈都没力气，顾珞立刻问了林英的建议，能不能见都要见，主要是这对苦命鸳鸯该怎么见。

确实是很艰难的问题，医生团队大吵一架、各执己见，花了一些时间，顾珞都理解。

但他不能理解，为什么最后拿出来的紧急方案如此保守，是自己都能想到的，让姜明九隔着单面玻璃看几天顾西雨，再循序渐进，慢慢增加沟通互动，配合药物帮助顾西雨控制病情。

反复看了两遍质朴的方案，顾珞：“……”

这么多年在精神科的投资是不是真的错付了？

到底是南村群医欺我老无力，还是人不发火就把他当傻子？

顾珞头痛得要发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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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顾珞最终还是忍了。

能忍宋鹤年那么多年，他其实在愿意忍的事情上忍耐力不错，可以养比格。

而且靠谱了很多年，他也分得清轻重缓急，知道眼下更重要的是，姜明九的车已经横穿c市、即将抵达。

为了重孕的人仔细布置观察室都来不及，真是连发火都没时间。

于是头痛地打了好几个电话，又是派人送餐又是清场楼层，把一个林英当五只牛马用，不时指指点点让她调整屋内布置，顾珞只能不满地接受方案。

老社畜懂得都懂。这不是老板的妥协，而是先按这个方案做，但凡出了问题就等着吧。

也是在顾西雨身边过多了好日子，林英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有些接受不了这种约定俗成的企业文化了。

但都不用顾珞吩咐，她埋头布置观察室，布置得非常用心，并不全是为了将功补过，讨好顾珞。

能进入这件观察室的目前只有顾珞和她。他们当然都知道，布置这种小事本可以交给专人。

双面玻璃此刻透视紧闭，其实就算请别人来，也看不出对面是顾西雨。

但知道姜明九怀了顾西雨孩子的人越少越好，而顾珞正在为一个胎儿费心的消息更是绝不能走漏。

正是因为隐瞒了姜明九男人怀孕，医生团队中才会反对他看顾西雨的占了大多数。唯有知晓全貌且身为总负责人的林英，近乎凭着唯心论坚持，认为姜明九能成为顾西雨的良药，这个方案才得以落实。

因此，一旦出了事恐怕都不是丢工作这么简单，林英可以说是此刻压力最大的人。

可是仿佛在嘲笑她的坚持一般，一直有一股巨大的阻力，一直在阻挡，一直在阻挠。

就连给每个桌角贴上防撞条，她撕胶带撕得很不顺利。

一个没注意被剌伤手指，痛之前先沁出了血珠。

盯着那很小的伤口，林英：“……”

而突兀的电话铃在此刻响起。

盯着宋克礼的名字，顾珞：“……”

正在走离职oa的宋特助刚来过短信，说快下高架了。以他的习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再联系。真要联系，也不会直接电话找顾珞，除非是真慌了神。

而刚和姜明九一起上了网约车，他已经慌过神了。

有什么比姜明九要来莅临指导更严重的事情发生了吗？

不详的预感一起沸腾，沉默地对视，电话先不接，顾珞和林英无端生出默契，一起优先看向的是监视。

屏幕里的顾西雨刚吃了药，正在躺平发呆，双手向上摊开，眼睛眨动的频率很慢，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大少爷都这样了还会出事吗？

刺耳的铃声响不停。

所以会出事的是谁？

死寂的呼吸里，很少逃避的老顾总被林英盯着接了电话：“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