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姜明九会伤心又怎样,死人还会伤心吗?他们一起去死明明很好!
说他清醒吧,他在做傻事,说他昏沉吧,他也确实连姜明九的死亡证据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恋爱脑和绝望哪个更厉害,可能连殉情只是个古老的传说都没想起,垂着眼睛,顾西雨抬了几次手,交握在自己的脖子上。
先不提他软掉的肌肉像海绵,大臂发酸,握不住东西连指尖都发麻,其实光是从呼吸机制来讲,人类就不可能活活掐死自己。
但他只要表露出这种态度就行了。
林英在看,顾珞也在看,顾西雨连猜他们会帮自己一把还是有会麻番自己都懒得动脑子。
不知道其他医生在看,姜明九也在看,顾西雨觉得被怀念的声音呼唤很好。
只是稍微有遗憾,分明是幻想,却不能如自己所愿,姜明九为什么要问他“你在……干什么?!”呢。
虽然姜明九说什么都很好,但死之前,顾西雨更想听他再说几遍——
他们真心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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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睁睁看着顾西雨软绵绵的手掐住自己,顾珞继续充当花瓶,姜明九喘不上气宁愿他当花瓶,林英一边给人顺背,一边熟练从抽屉里取出来镇定剂。
隔离室的观察应该就此被关闭,姜明九卡bug、确实没让顾西雨见自己,却擅自对话的小心机成了加害手段,自己激进的坚持导致了坏结局……分析很快地在林医生脑子里闪过。
可电话铃声却在此时突然尖锐响起来,来自保守派的核心人物。
隔离室的监控链接到了团队内部,观察室没有。姜明九的信息完全保密,但顾西雨其实是个开源的研究样本。
把治疗顾西雨理解成一场研究项目更简单。
针对强迫症的治疗,投资不计代价,这场项目人员更替极少。
所以很奇怪,共事这么久,保守派的人不会猜不到她接下来将镇静患者,可是他们却打来电话。
看了眼顾珞,林英在老板的默许下进行了接通外放。
结果一接通,苍老的声音挡不住一脉相承的某股神秘气质,她听到她老师中气十足的建议:“别用镇定剂!既然已经把少爷刺激到了现在这种程度,不如把刺激贯彻到底。”
林英:“……”
“你那个恋爱指南不是写给他们的吗,写得很好。你是对的,林英,要是大老板也能有这份觉悟就好了,什么年代了年轻人谈恋爱还要面对恶公公,就该让两小只多见面多接触的!”
林英:“……”
一个头两个大地瞄了眼顾珞,她很确定顾珞听得出来老师的阴阳怪气,却不确定这个外行能不能听懂建议。
简单来说就是:保守派觉得激进派太保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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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治疗顾西雨的团队里,有的人本身就是精神科大拿,做到核心位置,又继续把得意门生纳入进来,也有的人从年轻时就积极争取,把一生都赌在这个领域,势必要为所有强迫症患者谋求出路。
别管近二十年过去,这些人有的是否退休,有的是否理想长存,至少,在业内,针对强迫症的药物确实因为这个项目有所改善,对发病的判断标准等都在逐步规范。
没想到吧,坏事做绝的同时,顾珞也做过这种不少功过难相抵的好事。
而林英,作为这个体系里的桥梁,连接着顾西雨、医生团队,也连接着顾珞。
确诊时太小,幼年的顾西雨还没习得冷漠,乖巧又能忍。
频繁更换医生、反复暴露心理问题就是反复揭开伤疤,对成年人尚且是折磨,对孩子就更加残忍,风险过高。
因此,在团队的共识下,即便后来意识到林英的性格并不完美,中二的浓度对小孩子影响不大好,也没人轻易动过她的位置。
久而久之,和顾珞之间唯一稳定的接口也成了她。
所以这其实是个很好的项目,顾珞用人不疑,信奉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办,虽然是顾西雨发病的一大源头,但很少干预治疗,哐哐砸钱非常爽快。
何况真正越界连续两次亲眼把儿子逼到自杀自残,再自信的人都要怀疑人生,年纪上来,早没了年轻时的心硬,如今别说医生们只是建议见姜明九,就算医生建议两个小年轻私奔,他也不会多说一个标点。
但是林英的老师不知道老板这么好说话。
怼完大金主只听得到沉默,电话那头又紧急找补,一些专业术语别管对不对,反正说出来很唬人:“结构性治疗的核心从来不是隔离,而是控制刺激的性质。我们之前认为把他们分开,等同于降低刺激,这是判断上的失误。”
“分离已经诱发过自伤,说明阻挠本身才是更强的负面刺激。”
而一些真心话也因此加深了说服力,“对少爷而言,药物已难完全起效,他在主动抵抗睡眠,这是抗药性反应,还有意志力体现。坚持了这么多年不依赖药物,没必要在现在过度保守导致滥用。”
“见面是刺激,也可能强干预。风险有,但收益很大,不会更糟。毕竟自杀和杀人,大少爷都做过了。让他见想见的人吧。”
观察室里因此突然一片寂静。
没人有心情思考这么不会说话的人是怎么做的心理医生。
上不来气又下不去心跳,姜明九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讲顾西雨这么痛苦是因为也想见自己,心底慢慢铺满有种诡异的平静。
而隔离室内,用上了所有能用的力,模拟着当时怎么掐姜明九,顾西雨的手指发白,呼吸节奏没乱多少,反正比现在的姜明九还顺畅。
小朋友有些畏缩又迟缓地顶了一下,一家三口全都在眼皮子底下可怜兮兮,顾珞被林英灼灼地盯住,没忍住捏了下眉心,知道自己说话不算数是要在今天做实了。
他是真想过要不要给姜明九关到监狱里待产,也是真的有残存人性,可以温声询问姜明九:“你要现在见顾西雨吗,你可以吗?”
胸腔泛出酸痛,肺没有痛觉于是似乎扯到了胃部代偿,姜明九捂着肚子,拜托小朋友踢低一点,点头倒是很爽快。
单面可视玻璃被一个小小的按钮,轻易转成了双向可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呼吸因此没那么困难。
拨云见日大抵如此,可熬出头也不是没有苦恼。
看着顾西雨迟迟望过来的眼珠,漆黑的瞳孔收缩,吃进去一两点光斑,姜明九咽了好几下,有些苦恼,该怎么和顾宝娟解释自己的嗓子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