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一个不见顾西雨的两小时里，姜明九除了散步，就是做屏蔽痛觉的测试。

如果测试结果很好，足以成为希望，那顾西雨早该被反复告知。

所以很显然，结果的情况近乎最坏。

姜明九对神经阻断剂有抗性。看来只有他所属时代的阻断剂才能起效；

抑制剂的效果更差。毕竟本质是基因控制，而他的基因链并不在这个世界的体系内；

而杀手锏，冷冻失活麻醉，一开始就没有可行性。能在真空中存活的外星人，怎么可能挡不住极寒或极热。

因此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参与测试，姜明九早有准备，预料过都会是徒劳。

最初答应参与测试就只是为了让顾西雨安心，现在顾西雨被关起来了更好操作，他也终于沦落成了伪造数据的一员，有向医生们建议欺骗顾西雨。

可是竟然被驳回。

一致认为谎言被事后勘破威力太大，医生们有理有据，搞得姜明九都为自己隐瞒死亡动摇了一瞬。

于是此刻，学着顾西雨的矜持，把真正的心声收进一句近乎撒娇的摸摸肚子里，姜明九被禁言了死期，又说不出活剖自己肯定无解。

他甚至不觉得自己能熬到被活剖，天知道难产会是个什么形式。

所以在死亡之前，他只想至少还能再触碰顾西雨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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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顾西雨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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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林英觉得可以试试，医生团队展开讨论，顾珞弃权投票暗示默许，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在每一个不见姜明九的两个小时里，连工作都维持不了顾西雨的秩序性。

是的，丧尽天良的心理医生们觉得工作很有现实感，还给他排了班。

但只要工作做完一个阶段，但凡胡思乱想得超过一点，还是会立刻引起他的功能性崩解。

很清醒，顾西雨知道自己还是个疯子。

捶打、眼泪、汗液，除了床单不需要顾西雨洗，隔离室的墙壁、床铺甚至地板，都被他反复擦到了过度。

一遍遍清理先前和顾珞对峙时敲的玻璃处，又在深夜休息时贴在那里，试图听清观察侧、姜明九的呼吸声。吃药的量其实没有缓解多少，顾西雨仍然睡着了就会梦呓连绵。

拘束带不是不用，只是不在姜明九面前用。

这件隔离室容纳了多少祈求，就也消化了顾西雨多少的歇斯底里。

临产的孕夫为什么从来不问，时不时好好的单面观测玻璃会被突然关掉，连外放的监视音频也切断。

是因为姜明九早就死了，外面没人。

还是因为姜明九果然死了，外面是顾珞的人？

顾西雨很想活到真空里，他真的很想放弃思考。

他一点都不想去忧虑，如果触碰到姜明九，该用多大的力气对待他和他的肚子。

他也一点都不想质疑自己，万一发生了最坏的情况，在混淆现实与恐惧的瞬间，假如他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情，他能否保证不阻止医生的急救。

扪心自问，顾西雨觉得自己做不到。

光是差点掐死、又或者已经掐死姜明九后，他就觉得那块尸体该融于自己的骨血，不容任何人抢夺了。

明明认定了外面的姜明九是顾珞找来的替身。可他连伤害替身都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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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令人心动不已的邀请：“小朋友在里面动几下就会很热，你摸一下就知道了。”

顾西雨用懦弱的笑给婉拒了：“现在…可能有点难，等它出来了，我们一起抱抱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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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有天真地幻想孩子出生后，姜明九会没事，自己也会好。

顾西雨已经觉得一切都好不了。

配合治疗只是为了能尽早离开隔离室，毁掉一切。

压力一直在章医生这边，她正在师弟的怂恿下，不得不再次考虑速剖速缝，觉得该尽快和老板聊聊。

林英正在和老师激烈辩论顾西雨的畏缩是好是坏，现在让他尝试接触姜明九是对是错，讨论方案。

而姜明九直接打开了隔离室的门。

咔嗒一声，心理医生这边师徒反目暂停。

咔嗒第二声，正好推门进监控室看到屏幕的章医生凝固。

咔嗒最后一声，顾西雨抬起头看向进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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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程紧张地盯着姜明九走动，看他走到隔离门前，说实话，顾西雨这么战战兢兢的状态，最多也就以为他是坐着肚子太重不舒服。

那其他人只会更加防备不及。

盯着屏幕，所有人都能看到顾西雨在被切实抓住手腕时，迟钝地做出唯一的反应：愚蠢地张开嘴巴。

到底是在场年轻仅次于宋克礼的，林英在几位老头老太的包围下显得很有活力，反应最快的。

同样惊愕地张开嘴巴，她掰住一个离自己最近的显示器，不仅一把推开自己的老师，在章医生面前连续发出了好几段“啊？！”的女高音，还终于在顾珞面前爆了句脏话。

“操，怎么开的门？”

爆粗是谁传染给顾西雨的已然分明，顾珞没空逮她。

坐在医生们的监控室，和宋克礼面面相觑两秒，又默契转头，通过其他显示器，把两个年轻人的鹊桥相会看得很真切，顾珞冷脸笑了一声。

要不说能做总裁的是他呢。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见林英派不上用场就问她老师，实在不行章医生也跑不了，顾珞问得语气很谦虚。

可他的态度，听起来却像是选错了一个都别想跑：“要派人进去把他们分开吗？”

林英的老师：“……”早知道退休了就该把上班的重担全给学生的。

章医生：“……”我来干嘛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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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明九就在眼前。

甚至不是近在眼前，而是就在眼前！

很长的腿迈得平稳，肚子晃着几步就缩短了距离。

平视是姜明九的肚子，仰视能看到胸膛、锁骨、脖子和下巴，该死，孕晚期了为什么脖子也会水肿？不不，等一下，压制住小腹莫名窜出来的火，顾西雨低下头，看向双方的脚尖。

好，更该死了。

姜明九的脚才是真的水肿。

穿着拖鞋，离得近了才发现他的短裤为什么那么短，之前带球跑的疤痕为什么还没有恢复好……堪称见面5秒开始战斗，战斗结果是面无表情地炸掉了自己的cpu，顾西雨的呼吸彻底乱掉。

很有前瞻性地，0731早早关掉了对顾西雨心情的监视。

前辈系统被轰炸得莫名其妙，姜明九则也莫名其妙，眼看着顾西雨瞳孔地震，眼看他难以置信地闭眼又睁开，避开了眼神对视。

顾西雨不是有意避开。

他知道非常的不合时宜，可就是异常难以控制。

几乎是本能超过了本能，他就是不得不偏了下头，挪开眼睛，去反复确认了下门锁是否是正常打开。

如果是幻觉，想要的人凭空出现很合理。

可为什么开门声清脆，幻觉的姜明九抓他的手腕，手心那么烫。

如果是顾珞派人假扮的姜明九，那请来的委托还真是质量不错。

可为什么那眉眼是眉眼，痣是痣，顾西雨看不出来眼前的人和真的姜明九的差距。

“你…不是，嗯？”大少爷这时候的结结巴巴绝对不是因为发病，“……你怎么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