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姜明九所说,宋鹤年只是纯纯倒霉,碰巧成了顾西雨发病第一根的导火线。
不是他也会有其他人或事件,来点燃这要命的强迫症。
但是谁都不可以是宋鹤年。
谁的操作能有他决绝?
幼年的创伤是终身性的,很多人哪怕年逾古稀都会记得原生家庭痛楚,顾西雨那时候太小了,本来就没有退路,他直接被宋鹤年推下了悬崖。
综艺里的镜头就算有剪辑也不全是假的,和其他小孩的正常接触,也有过不提心吊胆的拈花惹草、摸狗抓鸡,多明显,顾西雨本来可以只作为一个稍微有强迫症的洁癖小孩,普通长大的。
所以姜明九当然也知道,迁怒宋鹤年有限度,最好快停下追问顾西雨的过去。
问过了0731就够了,他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他最好别把自己也变成导火索。
恶化的顾西雨他也已经看腻了!
可人就是会干常识外的事。姜明九就是没有办法战胜理智。
为什么?
为什么???
短剧小说不是常演什么角色间解开心魔、抚平旧伤吗?
到底是因为他只是npc,还是因为顾西雨不是主角?
这种剧情偶尔施舍给普通人会怎样?
况且顾西雨这种人设也要算普通人吗?
救赎太经典又太遥远,姜明九已经有自觉做不到那样。
可他怎么甘心……自己竟然做不到。
直到最后他都没能为顾西雨做什么。
自己居然真的要一无所知地再死一次。
贪心。贪心不足。将无数、无人回复的贪婪问题自我消化,漫天的疲惫猛然爬上来。
盯着眼前年轻又憔悴的男人,芜杂的怒火被扔进冰山,姜明九突然眼睛酸得闭了一下。
漂亮的杏仁眼一直看着他。
……于是再多的不甘心也只能放弃了。
不挣扎不反抗地不被他欺身,小心翼翼护住自己的腰和肚子,这个男人漂亮的脸上,红色鲜明。
所以为什么……为什么到了顾西雨这里就是鼻血复发。
紧急捏住挺翘的鼻子,一肚子窝囊火被打岔得没法发,姜明九睁开眼,坐在顾西雨身上直泄气,并且表情几个呼吸间冷下来,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捂着被传染了情绪、开始闹腾的孩子,妊娠油在手里凝固得泥泞,他心想,幸好自己很擅长放弃。
所以他放弃:“抱歉,当我没问吧。”
听到叹息时,顾西雨是什么心情?
很冷一般,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颤。
听到姜明九的抱歉,又一错不错看着他垂下去眼睫,眼角些微泛红,眼底浮出水光,顾西雨是什么反应?
身体太烫,他情难自已地看石*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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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也不能再说自己确实是个禁欲总裁。
顾西雨其实常常在事后,反省自己的不分场合,后悔自己的不知轻重。
在治病隔离、甚至明知有一堆监视下,对着重孕已多艰难的姜明九毫无自制力,他其实也不懂,到底为什么所谓的生理性喜欢,在自己身上的体现,就是变成随时随地发琴的野兽。
很多次他都以为能靠理智忍住。
但就结果而言,还得是前几天直接趁姜明九散步,和林英商量监控细节,在其中加的一条:当隔离室快要进行少儿不宜画面时,监控画面就转为半屏打码、画面模糊、声音调低,这安排才是最明智最理智的。
能让姜明九这么擅长逃避、对他人无关心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追问自己的隐私,也算是种本事。
顾西雨本该为此自私地幸福的。
他也确实有一瞬幸福得发晕。
但随着姜明九的“冷静”,他的头也冷下来,心脏很快只剩刺痛。
哪怕不是精神病患者,也该知道这个现象,是叫情绪被共情放大,还是叫社会性确认效应来着?
当一个人的委屈、难过无人在意时,大脑往往会抑制情绪,通过功能性冷静,来维持正常生活;
可一旦有特殊的人出现出现,认可这份痛苦不是矫情,那委屈能被理解的人,情绪会泄洪。
熟知这个理论,顾西雨最开始的设想很天真。
想着当看完宋鹤年发神经,不论姜明九是怎样的的表情、语言、哪怕是发脾气,他一定都会很欢喜。
担心很好,愤怒更棒,顾西雨喜欢他的“你还好吗”。
顾西雨都准备好因此情绪泄洪,撒撒娇,谋求一点福利,这一晚就继续倒数着预产期的日子,抱着暖乎乎的姜明九入睡。
……但怎么可以是“抱歉”。
怎么可以是抱歉?姜明九怎么可以垂着不成型的泪珠,替他委屈??
出生的家庭无法选择,成长的履历无法抹除,能和姜明九住进其他安全完好的巢穴,淡化遗忘掉过往就好。
顾西雨怎么可以认为这就够了?!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宋鹤年有恃无恐那么多年都没能让他理解的道理,在此刻读懂,这么幸运的时刻,他却只剩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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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姜明九捂住作动的肚子,听他压在嗓子里不适的轻哼。
读这个人不能听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顾西雨命令自己别太心急,帮他摸上越来越活跃的胎动,顾西雨没错过抹把脸后,重回冷淡的姜明九,脸上其实有裂缝。
顾西雨急忙伸出手,心想,自己可以舔掉他眼球上的血丝的。
吮掉眼泪,然后用亲吻推高那垂下去的嘴角,他想,他可以为姜明九做一切快乐的事的。
他只是想要宽慰,不是要他难过。
然而意识到自己带着个小朋友,压在大少爷身上,堪比杠铃卷腹、重量加满,姜明九正在抽身离开,抬腿非常干脆。
所以他不是想看眼泪,更不想目睹这个人离开!
于是急忙喊着“不要走”,顾西雨卷腹坐起来,箍住姜明九的双臂。
用那种会产生不适、绝对有拉扯感痛的方式,把姜明九的手锁死在身边两侧,他们把小宝宝挤在中间。
富有弹性的肚皮被压得扁起来,呈椭圆形,剧烈的踢打反抗凸出一个个鼓包,那椭圆被拉扯得变形可怖,应该是痛的。
所以你得表现出痛苦啊,姜明九。
仔仔细细贴近面无表情的心上人,手发着抖,也不知道是谁在抖,顾西雨这么想着,心脏痛得要裂开,又在下一秒柔软地被粘合。
躺下去一点,顾西雨没法再挤他。
身体的某处硬得发痛,顶在姜明九屁股下面,这让姜明九的假面都裂开了一点,也让盯着他的顾西雨不合时宜笑了一下,又滑稽又可悲。
灵魂在空虚和满盈的极端里徘徊,顾珞曾问他是不是也只要身体就好。
顾西雨曾经无法回答。他很害怕,因为被姜明九当空气看待时,他怕自己连身体都讨不到。
可是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原来这个人这样看自己,不是在看空气。
他只是实在太委屈,太难过,超过了阈值,只能强装了。
早知道不让姜明九看这综艺了。
习惯的力量无比强大,这种时候又情不自禁去想那劳什子早知道,顾西雨眼眶酸痛。
他说过太多遍这两个字,这是最艰难、又最痛快的一遍:“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