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缩时揉不了肚子，假性宫缩也不行。

这种时候一个不好就会刺激到子宫，严重了可能会直接导致生产。所以肚皮附近最好碰都别碰。

有这个常识，顾西雨当然知道自己刚刚放出来的狠话，“我帮你揉揉”，只能在姜明九的后背实现。

皮肤的高温，骨骼的绷紧，肌肉的抽搐。

放松着他腰骶的紧张，不时因为姜明九的轻呼、屏息而停住等待，顾西雨的呼吸完全由孕夫引导，他太谨慎，在姜明九下背部给的力道都太小。

那简直就只是皮肤在相贴，互换温度。

没缺席特别多的孕期，严格来说就那么几个小时让人在眼皮子底下跑过，胎动也好，孕吐、低血糖也罢，哪怕应对得再熟练，揉动安抚的手法再精妙，顾西雨其实也知道，自己只是在聊胜于无的旁观。他只能做到体温汲取。

无力地庆幸，幸好刚刚没有在卫生间拖延太久，虽然得到了林英的调侃，但能让姜明九稳稳当当坐在隔离室。

前有桌子支撑，后有监控紧盯着，顾西雨洗了脸冷静很多，鼻血完全止住，x欲彻底消失，但却只能算勉强安心。

因为自林英的广播结束后，姜明九就不说话了。

而他还能感受听到喘息，意识到那是忍住干呕的颤动。

这是个虽然很坚强，却其实会应激性呕吐的人。

医生的突然闯入也许会给他增加压力，导致呕吐甚至晕眩。

能够理解林英提醒的用意，类似于预警，告诉他目前并不紧急，至少痛感不强的假性宫缩肯定比呕吐、甚至昏厥好。

但不时抬起眼睛，最开始还能对上姜明九故作轻松的低头回望，不一会就只能对上他晃动失神的眼珠、颤动不歇的眼睫……这让顾西雨挪开视线，瞥向监控，和镜头对面的林英换了好几个眼神。

说是固执也可以，他仍然觉得需要医生。

可是摄像头卡了一下，然后左右转动，类似于摇头。

以前他问监控能不能离开时，林英也总这么拒绝他。

这也许就是顾西雨一直没爱上林医生的理由。

没心没肺、陪伴他最久，林英非常有趣且博学，性格也很好。

年龄差在他们家不算什么事，他和林英互相信赖，有一定默契，会为对方做力所能及范围内任何事。很多婚姻关系的两人都做不到这些。

而顾珞的经验又多深刻，在还不憧憬爱情的年纪，顾西雨就从他身上学会了：不要爱上会让自己痛苦的人。

最好别有爱情。

可姜明九偏偏出现。

姜明九也没心没肺。

陪伴很短，默契一般，虽然有趣但人机感有时候重得过分，这个人身上的信赖感虽然同样很强，但那也完全是出于他自身、有点非人感的无私本质。

不是顾西雨也行，其他所有人也都会得到他的坦诚相待。

所以为什么不能是林英，林英是家人，顾西雨还有宋克礼，社交面没有那么可悲，他还有很多关系不错的员工。

姜明九为什么偏偏要是爱情。

爱这个人不痛苦，可是看他为自己煎熬，很痛苦。

很痛苦。

因为这才到假性宫缩。

哪怕加上此前种种，这都才哪到哪。

一周后就是预产期，他还得看着活剖姜明九呢。

**

几阵无规律的宫缩都不算长，却因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密密麻麻宛如在叠加。

鼓胀的肚皮也因为连续的发紧，区域性地出现凹陷。

如同松散的雪块被捏成球，肚子下坠更多，没坠成水滴，却仿佛重量无形间加重，拉扯着人的耻骨。

腰更深地塌下去，肚子挤住大腿，姜明九笨重地换了好几个坐姿，依旧一声不吭，最终类似于趴在桌上休息，倒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这让顾西雨再也看不见他的神情。

抬头看，除了饱满起伏的胸膛，就是脖子上的碎发、喉结上的汗。

没工夫把眼神停给姜明九锁骨上的咬痕，顾西雨更关心近在手边的肚子，里面太热闹了。

子宫缩紧意味着温床变窄，他们小朋友一直脾气很好，这种时候其实都还算体贴，没有大闹天宫。

然而再怎么温吞都已经是个足月的孩子，只要羊水推推它、暖暖的房间挤挤它，反抗的小手一甩、小脚一踢，那高隆的肚皮上就会鼓包一个接一个，让人触目惊心。

衣服上的褶皱因此变形，子宫似乎被撑到极限，几乎要透出胎儿轮廓。

听着耳边的呼吸，顾西雨盯着孩子脑壳的形状，也快要到极限了。

所以捂着孩子挣扎最厉害的腹底，不得不出声，顾西雨深呼吸了一口气，瞪了监控，眼神很凉，问的声音不冷：“肚子还是很紧，这一波宫缩好像有点长，痛吗？”

拉紧了白大褂，林英怀疑是监控室的空调温度调得太低。

慢悠悠抽了只手下来，姜明九掂了下腹底，手正好半捂住顾西雨的。

很好，人还会动。监控室温度好像也正常了。

随着体温传递，顾西雨的手也正常不再麻木。摸清楚了肚皮的皮肤正在回弹，他终于意识到这波宫缩正在收尾。

肚子几个呼吸间软回成大果冻，不管也根本看不到顾西雨一瞬间的挽留与止住，孕夫又把手抽回桌子上，哑哑地回复，听起来蔫蔫的：“不痛，腰好酸，好像快结束了。”

更好了，还能说话，口齿清晰。假性宫缩原来都快熬过去了。

也不知道心底的石头是掉了还是没掉，顾西雨盯着普普通通、两只交叠的手，一个没注意，就让姜明九腰塌得更深，肚子有些可怕地下垂挤压，腿微微发力，慢吞吞往后移了下椅子。

就这么慢的移动还是把少爷吓了一跳：“！”

赶紧稳住根本就没有摇晃的椅子，身体打算站起来以更好发力，顾西雨本来是想喝止他的，“你……”

但是不仅话没说出来，手慌张还正按在姜明九的大腿上在借力。

半蹲不站地凝固住，他猝不及防对上了始作俑者从臂弯里探出一点的脸。非常近。

这是当然的，身体整个往后拉伸，头也会跟过来。

有些红的脸颊跟着自己转动，视线与黑痣很扎眼，汗和呼吸都近得要融化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