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被定格在抬起,抽动微弱。
眼睛没有弯曲弧度,却蓦然睁大了一些。
听完章医生的话,顾西雨的表情就这么空白了好几秒。
可是眨眼间眉头皱起来,切回故作高深的模式,他的失态已经不会持续很久了。
再开口,他的声音比刚刚更轻,哑得很冷静:“我自己的……儿子?”
可这要是还看不出来这家伙不对劲,章医生这么多年和医闹斗智斗勇就算白干了。
见对话果然出现偏差,她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松了口气:“所以你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没什么好犟的,顾西雨顿了一下,乖乖点了头。
手不知道何时握成了拳,指甲嵌进肉里。
周遭冷得要命,空气把呼吸道结冰,以至于心脏一直在缺氧狂跳。
能够从章医生半模糊的面容里察觉出关心,却眨了下眼避开,沐浴在那种注视下,顾西雨只会想吐。
而眼前,大概是考虑到了洁癖,并且也只能考虑到洁癖为止,章医生翻出来几张纸,没递过来,直接指着上面的部分内容开始自顾自说计划。
“这个患者是高龄产妇,惯性流产。”
谁?
“这一次也不太妙,但已经坚持到了28周。”
怎么都完结了还追加新角色?
“前天刚因为羊水栓塞的风险高,转到我手底下,现在在干熬,随时准备手术,就看还能保多久。”
没多少好奇,但也眯了下眼睛,顾西雨稍微弯下去了一点腰,视线跟着章医生指着的几行,手却整理起了手表表带。
“主要是,检查显示,她的身体仍保留着未产妇特征,没有既往生产痕迹。这一胎应该是她怀得最久的孩子。”
废话越说越多,垂下眼睛,偷偷跑神,顾西雨试图回忆起是在哪里见过这位孕妇的名字。
很普罗却没有那么大众,起码顾西雨目前为止都没有和同名的人一起上过班。但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晚上值班会对她重点查床,你正好跟着一起去,你儿子……也就是她…儿子。”
真稀奇,他的儿子居然也是一个陌生且没有生产履历的女人的儿子。
挑了下眉,没回应,站直身体,顾西雨掏出手帕,擦起了表盘。
因为装配粗糙,所以擒纵不顺,加上时区没来得及校准,所以这块表现在在乱走。
“我昨天问了,孩子爸…产妇丈夫一直不在,这几天陪床的都是这孩子。也真的是胡闹,5岁的孩子能陪什么床。”
斟酌着用词,一直观察着少爷的表情,章医生得不到回复,充满了只有自己瞎忙的尴尬,以至于自然会想要快点结束:“总之,外套口罩我都准备好了。正好离查房还有点时间,等我一会儿,我们先去吃晚饭。”
说完,她又翻出另一份资料,藏得非常深,放在了文件袋里还上了锁。
解锁后递过来,章医生为了顾及他特意没碰文件本身。
“这是你们的……鉴定报告,因为你的DNA系统里有,所以做得很快,今天早上结果就出来了,就在这里看了吧。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听出来了最后的约饭是是顾春夜的指示,也明白了这一大堆啰嗦是在暗示她都准备好了、请自己别多事,顾西雨瞥了眼被收起来的查床记录,没接亲子鉴定,也没什么要问的。
正常,查床记录这种内部文件虽然不涉密,却也不可公开。
非医生的查房不可能被允许。
而擅自做无关者的亲子鉴定,顾西雨甚至都可以告她。
但现在泰盛的所有医疗线全部属于顾西雨。
所以章医生宁愿全都先招了,甚至帮老板做好方案,都不愿意看到这小子在自己的责任区胡作非为的心情很好理解。
只可惜盯着秒针走动,顾西雨不完全相信她这件事更好理解。
人品和信赖是两种东西。章医生的人品没得说,可他曾经那么信她,她不也没把自己唯一想要救的人救回来吗?
所以,这可能是圈套,是拖延时间,是有人要倒霉的前奏。
这么想着,顾西雨慢条斯理把手表重新戴好,洗褪色的手帕也妥帖收好。
时间与耐心有限,如无意外,他晚上还要帮姜抱抱倒时差。
转身打开门,终于不用对视讨厌的眼睛,他终于呼吸到空气。
留下一句道别,他听起来不像是商量:“晚饭不必了。产科住院部是吧,我现在就去见见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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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亏了在停尸房睡过将近一周的光辉战绩,因此顾西雨兼任着自家医院的巡逻临时工,可以兼顾清洁,至今仍未离职。
章医生没想到这点很遗憾,但事实就是这家伙其实根本不必违规装医生。
只要把居家服换成工装,再戴个口罩,推一些清洁工具,他就能合规出入任何病房。
当然前提是和保安室提前打好招呼。
毕竟他们医院除了精神科和产科是王牌之外,最著名的就是安保严格。
总之,在章医生的目瞪口呆,赶紧摇人的绝望中,顾西雨自由去向了住院部。
除了为他准备完全全新的工装费了点时间,一路上,清理秽物手到擒来,被要求帮忙搬运患者也干得利索迅速,他来到了目标的病房门口还算顺利,正好赶上窗外的晚霞稍纵即逝,夜幕徐徐降临。
顾西雨一到晚上脾气会更坏。
深刻知道这点,揣着老师的诸多关照,另一个新角色,章医生的学生,张医生站在不远处的服务台,假意翻写资料,实则探头探脑,观望得很焦灼。
章医生算是很有名的医生,非常规时间出现可能会造成混乱,而张医生虽然不是大医生,却也在产科非常脸熟,贸然去病房也很不妙!
拜托不了护士,总不能说那个像男模的清洁工是我们医院的总裁、麻烦看着他别让他揍人,小小医生盯着顾西雨在门口罚站,自己也罚站,还要不时应对往来病患护士,简直有苦难言。
然而此刻真正感觉嗓子里骤然被塞了苦涩泥浆的,是顾西雨才对。
门没关,但也要敲门。
有这种基本礼貌,可他已经想不起来要抬手。
握紧了迷你清洁车的把手,低头对上一张非常熟悉的脸,顾西雨的眼前又开始漂浮黑点了。
多亏了不时回顾某个亲子综艺的reaction录像,他很清楚自己小时候长什么样。
眼前的小孩简直和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