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很多想说想做的。

但满嘴都是铁锈味，被塞了个什么根本尝不出来；

手指痉挛，没有阻止的意思便手抬都不抬，正好手臂很重；

最终，眼球上翻，其实连姜明九往自己嘴里塞的是什么都没看清……

年轻真好，倒头就睡，大喜大悲没几秒，顾西雨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

“嘀嘀嘀！”

自己是直愣愣地倒地，还是蜷缩在姜明九怀里？

有没有累得打呼噜，汗臭重不重，梦呓多不多？

“嘀嘀嘀！”

等等，19岁的自己脸长开了没？

累昏迷的瞬间不会翻白眼了吧？！

“嘀嘀嘀！”

……

能隐约思考到这些的时候，顾西雨其实已经应急补眠结束，濒临清醒了。

孩子都养大一个了，57岁的灵魂当然知道19岁的难搞。

因此，会在潜意识里疯狂借着这个年纪的偶像包袱，不断复盘自己留下的第一印象，他只不过是在逃避清醒。

这场穿越存在太多悖论。

首先，顾西雨本人就没有信仰，是个弹性唯物主义。

对穿越这个概念存疑不说，他坚信就算有人能穿越，也轮不到自己这个普通人。

所以其次，按照生子系统的安排，假使走了大运，真让他给穿越了，他和姜明九的重逢也必然有他这种人支付不起的代价。

见鬼地类似于先有鸡还是先有蛋，顾西雨既不能接受给自己做替身，也不允许什么11年后再次目送姜明九为自己送死。

虽然听的时候表面不动声色，但已经到了能当老古董的岁数，他自然其实连姜明九真是个外星人都还没接受。

于是最后，关于系统绕的大圈子，明示暗示姜明九和他也许能够跳出时间线，在轮回里一次次相遇，顾西雨当然更不在意。

在满是漏洞的妄想里认真思考可行性就输了。

没听到仪器声嘀嘀作响吗？

这不过又是姜顾和林英的一次挣扎。

死之前，自毁倾向已经伴生顾西雨多年。这是种生理疾病，不受个人、很多时候甚至不受药物控制。

他已经比同程度的人活得久得多。

而这长寿代价，就是比起自杀次数、方式、甚至千奇百怪的抢救经历，要经历更多眼花缭乱、姜顾和林英不肯放手的把戏。

顾春夜是唯一愿意放手的人。

毕竟其他和顾西雨有关的人则早就举办了各自的葬礼。顾西雨也很早就写完了自己的遗嘱。

但顾春夜也老了。

于是他只得到了姜顾命令下，一次又一次的催眠。

甚至挪用了他用来开发卫星的神经网络技术，用不成熟的技术给他画大饼，说能构筑荒谬的虚拟梦境世界。

其中，不靠谱的林英最积极，曾经敢让他不清不楚就去贴姜明九，自然也敢辅助姜顾对他不疾不徐的报复。

所以，对延长苟活厌烦疲倦，对16岁充满新奇不符合预想的姜明九很是满意，以至于对于跋山涉水只见匆匆一面的幻境都没有怨言。

根本不是0731疑惑的什么人老了变稳重了，从始至终，顾西雨这家伙都认了，这场梦是死前走马灯，是姜顾和林英用高新技术对他的最后折磨。

够了。久违的愉悦与享受足够了！

他已经不想再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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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16岁的姜明九偏要摇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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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摇啊。

资金有限，目前他们所处的一次性安全囊自然是短时性的，供氧也有限，三个小时是极限。

而被救援者在昏迷前营养液的吸管都没咬住，什么都没吃到，身体数据显示很长时间滴水未进。

把人安全带离是当务之急，但让精疲力尽的人充分休息又是重中之重。

于是就这么底层代码冲突，最终变成默默守护，姜明九是一边发呆盯着顾西雨昏迷的脸，一边打瞌睡渡过这两个多小时的。

可是气囊倒计时的警示声响起。

因为这颗固态星球没有生物威胁，所以不算刺耳的“嘀嘀嘀”声无法手动关闭。

再不动身他们会在气囊自动销毁前被弹出，而他和顾西雨都还为了减少水分蒸发，半脱了防护服。

把防护服穿好不是难事，时间也来得及，可重点是之后。

身体数值一切正常，但就是醒不过来的人非常多。

自己没有治疗设备，老化的推进器承重有限、蓄能也慢，偏偏被救援者不仅高大、装备还不轻。

20岁以后的姜明九不会担心这个，但16岁的姜明九很担心。他不认为能只靠自己，就能扛着昏迷的顾西雨活着走出这颗固态星。

何况迷路浪费了太长时间，他的营养液储备也有限。

因此，就算是缺乏救援经验如这个年纪的姜明九，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一边摇顾西雨，一边在虚拟投屏查阅把人强制喊醒的相关资料，他额头有点冒汗，表情难以做出，嘴巴却紧闭、一言不发。

整个空间只有警示声不绝于耳。

“嘀嘀嘀！”

“嘀嘀嘀！！！”

于是幸好，大概是被吵烦了，在他犹豫要不要依照指南给顾西雨一巴掌前，这小子绵长的呼吸终于卡顿了一下，变得短促。

紧接着，翻滚的眼球转动减少，眼皮很浅地抬了一下，又沉沉闭起。

无意识地转了一下头，对惨淡的光源有反应，顾西雨又发出了一声很咕哝的一声低呜。

见状，姜明九立刻幅度更大地晃他。

把自己困在船上过台风，被姜顾拎起来骂混蛋都没这个晃得厉害，心理抗拒抵不过生理本能，不想醒也醒了，顾西雨不得不再掀了下眼皮。

眼球很干涩，眼眶很痛。

但远不及黑斑被白光吞噬，视觉侵入感知后的心脏搅动更痛。

猝不及防，近在咫尺，顾西雨迷糊得茫然，就这么对上了一张没有表情，非常年轻，甚至可以称得上年幼、幼稚……日思夜想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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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印象看错了，姜明九的脸颊分明还挂着点婴儿肥，只是因为当时的身高差、视觉差而不明显。

现在几乎是躺在姜明九怀里，微微仰视，顾西雨不仅能把那脸颊肉看得分明，还能清晰识别出来那双眼睛里的冷漠。

弧度流畅，眼尾下垂，配合笑会像无奈，不笑则疏离多。

顾西雨注视了这双眼睛太久，又在假想里模拟了太多次和这双眼睛的相处，以至于没睡醒便下意识就开了口。

“……你怎么还在？”

接近于气音，他吐出来的这几个字非常哑。

说完紧紧闭上、抿起来，嘴里的铁锈味还是有，顾西雨后知后觉懊恼地担心口腔异味。

但姜明九没工夫在意这些少爷毛病。

没有回复，见人醒了，他立刻着手于穿自己的防护服。

工具袋挂在了脖子上，防护服被半脱挂了腰间，露出的上半身是紧身黑衣，在姜明九的身上有些偏大，隐约透出几乎可以称之为纤细的线条，与他干掉的寸头一样，泛着潮气。

没能入睡却也得到了休息，他的脸色不再白得如同被泡发，除了眼眶里还有血丝，整体看起来利落又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