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

“……我叫顾西雨。”

咽了下口水，天知道顾西雨再开口时，混沌的脑子一大半是对林英的敬佩。

干一行成一行，做心理咨询很出色，搞痛觉处理有见解，现在在他脑子里虚构幻想，居然连他死盯着姜明九没有痣的眼皮时、自己眼球的酸痛都能模拟得逼真。

多亏了林英和姜顾，这场梦似乎还能再做一会。

（很久之后查记录发现真相的0731：？）

而姜明九的无视则带着这场梦走向未知。

他没有理会顾西雨的自我介绍。

站起来整备检查着工具袋，他当然看得见大少爷半趴起来，像条美人鱼一般搁浅。

不算很能理解对方为什么盯着自己不动，但这种被救援者的麻木发愣很经典，在教科书里非常常见，他知道怎么应对。

确认完差一个头盔就可以收拾完自己，姜明九顺手塞了个营养液进顾西雨嘴里，先帮他穿起了衣服。

**

“……你是谁？”

“嘀嘀嘀！”

“这里是哪里？”

“嘀嘀嘀！！”

“你个子这么小，满十岁了吗？”

“嘀嘀嘀！！！”

像个玩偶被摆弄四肢，套进又厚又重的防护服，回应顾西雨的只有警示声。

他越说越流利，甚至带了点挑衅戏弄，而警示声其实没那么响亮，他们两人间的距离更近。

总之没道理姜明九听不见。

所以只能是林英那边的技术不够好。

明明他都那么配合，花了大时间独自熬过加载过程了。

这么想着，顾总这会刚醒，成熟的理智占据主导，失望惯了以至于自我催眠的逻辑非常自洽。

大概就是宁愿信林医生的精神暗示神乎其神，都不愿意相信眼前的看他像看石头的姜明九是真的，作为神经网络项目的股东之一，明明顾西雨是最清楚——

那个什么该死的精神数据化、在脑内构筑精神图景的相关项目，直到他死，一次都没成功过的。

**

他很快就会改变想法的。

只要他再让年轻的执着占领高地、再契而不舍地烦姜明九一会。

**

“这个果冻怎么是葱味的？不太好喝。”

无视。

“腰扎得有点紧。”

无视，但是腰扣松了点。

“你是来找我的吗？我看到雷达了，你后面还加速了，是想见我吗？”

无视。

“……姜明九，你为什么不理我？”

确认头盔的手掌稍作停顿，顾西雨这句呢喃最终也被无视了。

“嘀嘀嘀……”

直到整套防护服都被穿好了，为自己也戴上头盔，姜明九从始至终没有开口一下。

而顾西雨似乎说累了，慢慢也沉默了。

问得口干舌燥，心如擂鼓。

看着姜明九，和印象里大相径庭的姜明九，跟着他一起走出安全气囊，顾西雨已经到了又清醒又混沌，既茫然也无所事事的阶段。

安全气囊“噗”地一声压缩成了初见时的球体，被姜明九收起来。

就连这种没意思的行动也盯着，他很想放弃这场无意义纠缠不休的梦，却不知道方法，难以主动。

因为姜明九把一段绳索扣在他们俩的腰间，而他终于想起来两个重要的常识。

1.梦里不会有疼痛。

2.真正的无视人不是这样的。

**

眼睛不应该看过来。

肢体语言不要被自己影响，甚至不应该有身体接触。

不要仔细查看他防护服的接口，不要帮他带头盔，怎么可以把他吃过的营养剂含进嘴里，认真吃完最后一滴？

甚至，如果真的有所图，就该要表现出来啊，这一路奔波疲惫付出颇多，守着人醒来多么劳苦功高。

无视人不该像姜明九这样的。

顾西雨就不会碰不想碰的人。

不会无缘无故随手投喂路边的野狗，无法和其他人同桌共食、姜顾都不可以，他的一路不停歇，是因为对自己的放弃，对思考的摒弃，也是想亲自戏谑飘渺目标。

可姜明九为什么向自己走来？

重逢时同样的狼狈昭示着这个人并不比自己轻松多少。他还那么小，是个孩子的体型。

所以到底是谁把16岁的姜明九设定成了高冷の男子？

既相似，又遥远，触碰得到但隔着手套，眼神交接却不带温度。

小动作是可以培养的习惯，但同一种动作就是会因为不同的人意义不同。

很多人可以像他，但没人能够是他。

顾西雨要是足够自欺欺人，早就能和八百个姜明九的替身颠鸾倒凤了。明明姜明九也没什么特别的。

可他偏偏是连强迫症都没办法顺从的犟骨头，连自己的心动也控制不了。

理智在警告他不准当炼铜癖。

踏上路程后，肌肉酸痛得仿佛在油锅里复炸。

想想都知道，那个一直失败的项目怎么可能短时间内如此突飞猛进，连隔着手套的体温都模拟。

而且他最后死于大火，根本没得救的那种，姜顾和林英哪来的机会最后折磨他。

于是最不可能反而是最可能。

反正他也不可能就此脱队离开姜明九单飞，大不了下次睡醒发现是梦就自杀，不如承认16岁的姜明九真是个高冷の男子。

想想这家伙是怎么变成之后那样自来熟的？

别忘了穿越的悖论怎么办。

自己，又或者姜明九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们还有什么？

天翻地覆得太快，认识现实也不过须臾，年纪大了之后再没思维如此跳跃过，顾西雨也是久违地，能够被强迫思维逼着快速思考，脑子还转得动了。

只可惜，走在荒芜灰蒙、不辨方向的固态世界里，明明都已经意识到完蛋了，这可能真是穿越，星际时代是真的，姜明九也是真的了，他既不担心引路的姜明九把他拐走卖掉，也不忧愁这段前路是何方。

0731不做多余的提醒。因此他的大脑会受到幼稚身体的影响是必然。

最终偶像包袱重战胜了一切，十万个为什么后，顾西雨不得不集中精神严肃思考：

姜明九一直无视他，难道真是因为自己19岁时候的脸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