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救援人员和被救援者，挂在姜明九和顾西雨腰间的安全绳材质特殊，虽然自重很轻，却足够结实。

长度1.5米左右，弹性不算大，这根绳子的功能很多，在这里的主要用途是防走丢。

至于好不好用，得取决于被紧扣的双方愿不愿意配合彼此的步伐。

而毫无默契才是常态。

走在前面，跟着筛选干净的最短回程导航，姜明九反正是早就做好了自己会被反复踩绊的心理准备了。

可结果顾西雨没有踩他，没有绊他，一路上更没有为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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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小跑或竞走，也不需要放缓脚步、甚至拖着对方走，安全绳没被拉直到紧绷，他们的间距保持得稳定，步速则控制得很恰当。

理由很简单，虽然有点夸张，但强迫症到了顾西雨这个地步，也确实已经连走路都会无意识维持恒定节奏了。

没有精神疾病类的知识，姜明九当然没可能往这方面去猜。

在走了一段距离后，意识到自己的迈步频率也被影响得规律机械，他最多没忍住，通过头盔内置监视器屏幕看了被救援者好几眼，猜的是顾西雨也许是军人。

光看脸就能明白基因的优性，防护服的等级很高，见到人没有大哭大闹反而很冷静，虽然见面后话多了点，但其实假意热情、冷却很快。

很自然就理解了顾西雨对自己毫无兴趣，姜明九对这些人的体面客气有一定认知。

所以顾西雨在他眼里算是最装都不装的那种。

毕竟他在队内置频道发出的询问一直在被无视。

总之灰雾很大，误会更大。顾西雨要委屈死了。

纯粹是个文盲，他只是不会用防护服的功能，连聊天频道存在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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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所述，顾西雨这一路的沉默也很好理解了起来。

因为消息输入时姜明九用的是动眼，也就是视线输入，他这种老古董哪懂这一套。

为眼前的小不点一次都不回头而动摇万分，默不作声听着侵入思维的蛊惑。

在姜明九岁月静好，感叹一切顺利，虽然被救援者有点冷漠但没关系的同时，这小子其实在负重前行，和强迫思维做斗争，想了很多遍，要不真的把他们两个人永远困死在这灰沙之中算了。

看到没，这才是真正顽固的灵魂绑定。

如果不是现在的身体是19岁，脑部损伤没严重到不可逆，理智尚存；

又如果不是分不清现实虚幻，不忍心就这么结束和姜明九的重逢；

或许是因为回程效率很高，一次都没休息，花费不到15小时，太短暂，不足够他摇摆决心；

又或许是因为进入灰沙减弱区域后（类似于穿过固态大气层），视野变宽阔的同时阻力变大，姜明九虽然没回头，却先发制人地反手抓紧了安全绳，让他无从下手……

好几次顾西雨差点就付诸实践了。

拽死安全绳，让他们两个人都被灰沙掩埋，以他们现在的身高差体重差，可以做到，顾西雨能够做到。

可是他到底没有下手。

漫天荒芜下，有一根安定锚垂在沙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牢固、不飘荡。而那石头一样的锚点上，系着绳子，连着一艘小小飞船，像一个蛋，漂浮于沙子外。

姜明九在仰头能看到那小船时，非常明显地松了口气。

所以顾西雨最终还是跟着他，安全离开这片稀薄灰沙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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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最后薄雾一样的沙子边缘里钻出来时，会有宛如破壳的感觉。

且破壳后，跟着姜明九爬上安定锚绳，顾西雨感到失重。

没做过宇航员，就连去儿童乐园都不玩任何项目，因此失重感本该瞬间带得他乱飞。

但脱离星球后的最后一段实在很短，见他爬得艰难，姜明九便直接拽着两人腰间的安全绳，人工把他拽进了蛋型的救援飞船。

经过吹沙换氧，进入室内，顾西雨又被姜明九服侍着脱掉头盔。

狭窄又充满氧气的操作室一目了然，这笨拙的小子不是军人也显而易见。一边安排他进入副驾，姜明九一边在心底否定了自己的一个猜想。

而对顾西雨来说，物理意义地离开了一颗星球似乎没有很了不起。

在见证了这么多科幻非现实的场景，好歹也算是劫后余生的境遇里，他反应最大的，是姜明九解掉自己那端的安全绳绳扣的举动。

“你在干什么？”

还没起飞的飞船重力系统正常工作，0.7g左右，会让人产生轻微的漂浮感，行动效率较好，也可以让顾西雨能轻易漂移一下，就抓住姜明九的手。

“咔嗒。”没回复他，但瞥他一眼，姜明九把他的绳扣扣在了后座飞船副驾驶座椅边上。

哦，不是要把他丢掉的意思。

都进了同一艘飞船，门都关了，他还在想这个。

而扣完被救援者，姜明九则拿出了另一条安全绳，把自己扣在了主驾驶座，泥鳅一样滑入了座位，彻底不再搭理顾西雨。

顾西雨：“……”

事到如今，他也没迟钝到这种地步，当然已经能意识到姜明九的沉默很古怪，仿佛不会说话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