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临睡前急转直下，自己都没想好就发出去的话题。

所以顶着姜明九的尴尬，看了好一会他的正在输入，正在删除，又在输入的状态栏，顾西雨一开始还有心思笑。

可是随着删删改改的间隙越来越长，纠结传染过来，特殊的日子终于生出特殊的感伤，脑子里一遍遍重复儿子的名字，一个一直被他下意识无视的事实，终于因为他的彻底放松与安心，而被想起来。

自己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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缩在医疗区的简易员工宿舍里，暖光昏暗，房间空荡，虚拟的电子屏莹莹如坚冰。

笑意没有收敛，空洞地挂在嘴角，顾西雨的眼球也开始在虚拟打字器上乱晃，打出一串乱码，又删掉。

他下意识想找药，但这里哪儿会有药。

数面前的东西没用，只能闭上眼，尝到喉咙里的苦味，明明是急性发病，整得却像似乎是浑浑噩噩到现在才清醒，头痛伴随手指发抖，呼吸转瞬变得阻塞，让他不得不关掉动眼操控，调出手打的光脑键盘与屏幕。

消息还可以撤回。

可等到撤回时间都结束，他也没有按下去。

没有必要让记录里的姜顾都不存在。

顾西雨本来……真的准备了很多想和姜明九吐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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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姜顾居然不爱吃排骨，但好在也没有洁癖。成年了也偶尔会去泥巴乐园解压。

这到底算不算遵守了约定？他虽然没给姜顾挖干净的泥塘，却直接造了个年年赤字的泥巴乐园。在上一次姜顾生日时，还搞了个免费门票的游行庆典。

2.为了纠正顾小姜的妈妈观，这位小朋友也很倒霉地、从小就被强迫看双亲的监控录像认妈妈。

但结果很难评，受社会观影响，姜顾并不管生身之人叫妈妈，反而叫爸爸。并且，从他开始这么干的时候，为了好区分，顾西雨就只能被喊做顾西雨了。

3.这小子的叛逆期格外长，虽然在身高超过自己那天非常得意，但直到自己死都一直没能超过一米九。早知道就多笑话他几次了。

养给姜抱抱的牧场没有毁掉，反而被顾春夜接收了。运回来的牛奶姜顾挺爱喝，估计是喝多了所以才能从营养不良长到那么高，这很好。

4.他们的儿子虽然成了医生，主攻精神科，但其实医德不行，不仅主治了直系亲属，还尝试了很多不守规矩的治疗方式。

顾西雨本想笑着讨论自己曾经想过要举报姜顾。

他甚至还犹豫过，要不要坦白姜顾的手臂会留有残疾，自己是罪魁祸首。

想得到姜明九茫然的反馈，可以想象得到他的纠结与无助，但是更期待姜明九能发火，又或者听得津津有味……总之，顾西雨是真的有很多很多，很多关于姜顾的养育苦水，想倒给姜明九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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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强迫症也真的非常非常，非常不讲理，让他突然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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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于灾难化思维，倾向于幸福恐惧。

虽然这么说有点傲慢且残忍，但精神病患者，尤其是顾西雨这种程度的病人，他们的世界是不需要理解的。（仅为个人看法）

大家发病的动机千奇百怪，理解的效果只是杯水车薪，陷入过深还有可能导致人格被污染……真的有人，会在没有钱权交易的前提下，还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来理解一种不可理喻的固执吗？

反正对顾西雨来说，很少。

就连最亲近的林英与宋克礼他们做不到。要么说一套做一套，偷偷可怜他；要么干脆就把他当疯子，非暴力不合作。

曾经只有姜明九做到了，因为真没把他当回事，却又很把他当回事。

可是姜明九为他而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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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这种莫名其妙看不懂的逻辑就是顾西雨的思绪现状。

在儿子生日这天，在没有儿子的世界里，他也不是突然意识到，16岁的姜明九不是他的姜明九的。

他只是突然发现，16岁的姜明九不可以是他的姜明九。

自己在做什么？

做一切事情应当都有目的，所以他想要什么？顾西雨脑子里的声音突然得到了最高地位，开始一遍遍质问，梳理起逻辑。

是想做一场美梦。

还是要一切重来。

朝姜明九回忆往昔是想怎样，是想哭，想被拥抱，还是他想要这个时间点的姜明九？

不，当然不。

不是不想，是不可以，不可能。

他们气场不合，顾西雨算过很多次命了，他天克姜明九，所以他们不能在一起。

好像光是存在就耗尽一切运气了，以至于亲近他的人都会被他拖累，他甚至不适合发展正常亲密关系。

他不可能再杀掉一次姜明九了。

所以不该再试探，为什么要进一步，他们的现状竟然是完美的。

只差一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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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儿子，今天7月8号刚好是他的生日。］

［工作注意安全，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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