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东西会让强迫症患者长时间揪着一个念头不放，但只要出现一个更重要、更无法回避的新问题，执着也会立刻转向新对象。

说人话就是，对顾西雨而言，目前眼前更重要的，是姜明九可能也受伤了。

他只是抱着被救援者短短几分钟，就被揍得想骂人了，姜明九呢？痛觉更敏感的姜明九呢？

从下飞船到医疗区的距离有多长，顾西雨很清楚。

但满脑子都是自己太天真了，居然只想熬到姜明九27岁再插手他的人生，张开口，他显然忘了掂量自己这么做冒不冒昧。

单方面冷战了对方两个月，谁好人家会再见面，好不容易正儿八经可以谈谈了，结果一上来就说：“把衣服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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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愣了一下，姜明九这个好人家没怎么犹豫就脱了。

真真正正的什么锅配什么盖，怀疑是自己不懂医疗区的规矩，都没怀疑顾西雨的指令有问题。

他在脱完衣服后，还在聊天框问：［裤子也要脱吗］

顾西雨：“……”

卡了一会的顾西雨：“……不用。”

能靠理智说完这两个字，都算是这小子还想做人。

后背发烫，喉结仓皇地滚动。他的本意只是治疗，可是真看到白花花一片又不对了。

但凡姜明九没这么不设防，他也不会轻轻被破防。

然而想后悔也太晚，盯着姜明九脖子上没摘的黑项圈，上下扫过去，观察泛红的皮肤算是确认伤情，可是没有掩耳盗铃地挪开眼神，顾西雨慢慢顿住。

转瞬之间，突然就不仅只是额间的青筋在痛。指节泛白，手握成拳头，眉头皱起来，顾西雨的理智快速回拢，就连手臂上的筋都绷得一跳一跳。

如果他想要这种东西，会非常容易。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漂亮的人皮，妖娆的身体，极尽的挑逗，与危险的刺激。

很多人可能求而不得，但对曾经的顾西雨来说一切唾手可得。

他甚至自己就有一副好皮囊，一生阅尽千帆、历尽波折，是世俗意义上的危险又美丽。

所以他当然不想、不是只想和16岁的姜明九发生肉*体关系。

带着不久前和患者打架的余韵，心脏剧烈跳动。

无法遏制的欢欣与愤怒，甚至有嫉妒，让顾西雨其实很想质问姜明九，是不是随便谁喊他脱衣服他都脱。

可是太多情绪一起涌上来，什么返祖人类都来不及考虑，更久之前的什么姜明九不是姜明九，自己会带来不幸更无暇顾及，被推进混乱里，顾西雨看见姜明九的身体。

都说了，他就是会被更重要的东西给打岔。

成年后的姜明九是打岔的高手，没想到这天赋与生俱来。

顾西雨现在就在被16岁的姜明九打岔。

虽说随着人体长大，色素沉淀，痣才会冒出来。

可16岁的姜明九上半身，包括他曾经无数次吻过的腹部，怎么一颗痣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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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呼吸了也没用，从药箱翻出冰贴时，顾西雨的表情已经木了。

先是满脸通红，后又咬住嘴唇，血色慢慢消退，变脸一样，他也不开口，就用手势示意姜明九坐下。

手指尖有点应激地发起抖，大概是死死握住的冰贴太冷。

星际时代就连冰贴都是种黑科技，一贴下去，不仅能快速镇痛，也能快消除淤青和浅层内伤。

只可惜再神奇，这东西的治疗范围也有限。

很多情况下，即使是星际时代都难逃手术。

在医疗区上班，必然会见到伤情严重的患者，熟悉相应的应急治疗手段。

人员缺失的情况下，清洁工也要当半个医护用。

而都在医疗区上了这么久班，顾西雨当然知道治疗痣是什么。

脖子上的细汗冷却，密密绞杀着呼吸道。牙齿酸痛，顾西雨阅读起冰贴的使用说明，明明在深呼吸，可是只有冷空气进入肚子，连带着胃也下坠。

让姜明九把手抬起来，查看他的活动情况，他也很想说服自己，不要怀疑姜明九以后身上那些痣的来历。

可那荒谬的念头还是挥之不去。他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思考的。所以他只能不断计数、回忆，到底得受多少次、多重的伤，才能留下那么多痣。

16岁，尚且完好无损的姜明九无法回复他。

偏偏曾经的姜明九还拆掉了隔离室卫生间唯一的监控，没让那具成年身体留下任何裸*体影像。

而顾西雨在临死前早就因为其他合并精神病，幻视、幻听严重，记忆都被模糊。姜顾这个不中用的小孩还只遗传了不好的基因，一个痣都不长。

所以有没有可能是他记错了？他的姜明九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痣？

可是怎么办呢。

27岁的姜明九更是早就死了，不会回复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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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见面后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就能在顾西雨心里天雷勾地火，演出好几版反转反转再反转，现在已经偏得十万八千里，差不多在考虑要不一直安全囚禁到27岁算了的地步。

双手抬起，此刻还没被关起来的姜明九短促地吸了两口气，几处淤青撞伤处被贴上冰贴，让他被冻得一激灵。

对于袒露自己的身体没有抗拒，和顾西雨这种老黄瓜刷嫩漆不同，他是真的还是小孩子的心态。

正处于青春期的年纪，却连顾西雨短暂的脸红都没能理解，还以为是抱患者抱的，他同样误会了，以为顾西雨会帮他搬运患者，单纯是上班认真负责。

姜明九当然在意顾西雨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

可在意也没有用。

不是会追问自己做错了什么，对方想要什么的性格，他甚至没有自己可以主动挽回顾西雨的概念。

社交的缺乏和教育版本的落后，让他也只有再在聊天框里多说几句干巴巴的道谢，问一句冰贴多少钱。他都做好了继续被无视的准备。

多么令人绝望的理解错位，顾西雨明明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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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夸张，在看到姜明九发送过来的交易申请时，顾西雨的血压都要爆了。

本来要顾虑的东西就多，脑袋就痛，结果姜明九这点钱债两清的幼稚态度在他眼里简直一眼看穿，让顾西雨根本没时间反思，其实错在自己。

拒绝交易申请，高冷了大半天终于愿意说人话了，他这种别扭又难缠的性格到死都没改，可能以后也不会改了。

但好在姜明九大概是愿意老实巴交等他的。

这不，顾西雨一套话：“你接下来还出任务吗？”

某人立刻就傻乎乎把自己卖了：［不出了，放假了，我这次假期没有排班］

更甚，当顾西雨也不解释自己之前极端冷暴力的理由，只是露出一点委屈就想明牌钓他：“我不熟悉居住星球，在医疗区也很无聊，不知道假期该做什么，这段时间可以跟着你吗？”

姜明九竟然睁大一点眼睛，偷偷开心都多过诧异，立刻不值钱地上钩：“好的！”

太急于答应，他甚至是用嗓子做的秒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