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并两步走过去，顾西雨从姜明九手里把人接过来，立刻就知道了姜明九为什么会把人抱得那么紧。

非常难控制，挣扎的肘击不断。

人的骨头本身就算是利器了，偏偏这个女人还显然受过训练，甚至不是普通训练，明明看起来就受伤不轻，却拳拳到肉、直击要害。

接手抱她的时候，顾西雨正醋得不行，属于突然动手，根本没有事先和姜明九打个招呼。

以至于被强行抢人时，姜明九对他又没防备，怀里骤然一空，表情简直傻透了。

手无助地摊着手，维持着虚空的公主抱，聊天框都没来得及调出来，更别提打字提醒了。

眼睁睁看着那张漂亮的脸毫无防备被肘了好几下，急出更多汗，姜明九赶紧扑到顾西雨怀里，嘴却不中用、张张合合一时间发不出声音。

于是只能帮顾西雨按人，两人合力才算勉强和患者打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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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牢把患者锁在自己臂弯里，顾西雨最后被打的是胸下肋骨。

痛得额间青筋都绷出来，也不肯在姜明九面前惨叫；不是不能动粗，是不想在姜明九面前动粗。

理解不了死要面子活受罪，却突然理解了要是姜明九的日常就是这种工作，怪不得未来会按自己如按年猪般熟练，顾西雨没有松手。

抬腿就走，他不可能把患者还给姜明九，让年幼的小孩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多磨练一次。

手无措地放下去，姜明九满脑子问号，甚至显露了一点茫然在没表情的脸上。

可是环视了一下空荡的四周，只能跟上，他的嘴巴结结巴巴，终于找到如何颤动声带。

于是顾西雨这才发现，喊出来的这个名字算是安抚，能让怀里的人挣扎迟缓。

而有些话夹杂在里面，也算是安抚，是给他的：“痛……？顾西雨，你、咳，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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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自重新认识以来，姜明九用嘴说得最长的一句。

顾西雨的脸火辣辣地痛。

上一次被这么不讲道理地打脸，宋克礼和顾珞还活着。

干咽了下口水，抿起一点嘴，他冷静地摇了摇头。

上一次听姜明九用这种口吻问这句话，已经是离心机爆炸时的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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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姜明九走员工通道，去最近的应急处理室，看着沉寂了两个月的聊天框里紧跟着消息爆炸，发来一个名字，对患者身份的解释，一连串隐藏在字里行间的关心，顾西雨眉毛挑上去。

然后偷瞥了眼无措的姜明九，矜持地放下来。

肋骨感觉都快被打断了也不跑起来，姜明九在文字里追问还没到吗也不回，他简直是拎不清的典范。

光顾着二人时光，他甚至完全没意识到怀里的女人属于星际时代的士兵，身体受过强化，现在之所以还能被两个小趴菜搬着走，纯粹是因为镇静剂效用还有残留，这副身体又因为长期饥饿而太虚弱。

要是状态好，她是真的可以随随便便捶烂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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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致这位士兵当下虎落平阳的理由很简单。

她落单在了战场。

虽然身为军人，求生能力比普通人强很多，但每天无法安睡，食物紧缺，时时刻刻都需要精神紧绷猎杀异种，不崩溃才怪了。何况她身体还损伤严重，坏了一只眼睛与不少内脏。

因此，当姜明九他们这些后勤找到她时，她已经独自存活了太久，看起来像野兽了。

好不容易用镇定*枪，真的像放倒野兽放到这个战斗机器，按照正常流程，本来不应该姜明九一个人护送她来医疗区的。

但为了找到这个上头说是死了也要回收尸体，结果求生技能点满、非常擅长隐藏的被救援者浪费了太多时间。

虽说后勤组总部针对此事，终于愿意升级一下他们那个破雷达系统了，可眼下保障站早就停泊完成，其他队员一个个的都只想早点放假。

考虑了军人具有耐药性，没想到那么耐，把人交给姜明九时，竟然没有一个经验者想到要再补一针。

于是这不是巧了嘛，本该在飞船门口接应的医护也早就都走光了。

机器人们还因为数量不多，为了维护医院内部正常运转已经负载过量，自然也没有一个来接，这才让姜明九的倒霉体质再次应验，单独护送时镇静剂提前失效。

虽说因为姜明九一直在练习说话，恰好这几天找人更是一直在喊被救援者名字，刚刚误打误撞喊出来，用名字才牵制住了对方的理性。

可要是顾西雨没来，镇定剂药效越来越弱，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收场。

对话一条条从眼前跃过，虚拟的屏幕里再次充满对方的痕迹。

怎么有人把感谢、道歉说得板板正正，对自己遭受的不公待遇毫无怨言，后怕也说得轻飘飘仿佛能承受。

胸口又被撞了一拳，懊悔和愤怒丛生，顾西雨没忍住露出来一个笑。

眼睛没弯，不看姜明九，他的视线没有很聚焦。

而时不时仰头看他，没错过这个冷笑，姜明九这时候还不熟悉他，只有些好奇，自己是哪一段说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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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保机器人的审视下，顾西雨重新给军人进行了补药。

确认她的沉睡情况，身体数值，呕吐倾向，体*位摆放……他做得很熟练。就算是不久后赶来的医疗用的机器人，都挑不出什么错。

安静在旁边待着，姜明九随时准备冲上来帮忙，但很显然用不上他。

女人最终沉沉睡过去。几个机器人会把她移送到合适的疗养区。

考虑到她对活物存在强排斥性，顾西雨和姜明九只能目送机器人像绑架一样，架着人远去。

于是没有一点点防备，应急处理室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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抿住嘴，充满胶原蛋白的脸颊鼓出少年才有的肉感，谁都不知道顾西雨内心的大爷有多沧桑。

明明抱人搬运的时间很短，可他就像是被台风揍了一顿，身体立即就泛出了酸痛。

很清楚自己和外星人有差距，但没想到这么大，另一个真正的，不可避免的事实也摆在他眼前：对他而言姜明九也是个外星人。

谁能想到呢，姜明九居然一直都不是在开玩笑。

笑不出来，顾西雨在这段时间里已经理解了自己为什么是返祖人类，返祖在哪里。

他的基因序列更简单干净，意味着他的寿命更短，免疫力更低，携带着不少早就被星际筛选出去的劣性基因，和当下的整个社会步调都不一致。

难怪联邦都会给返祖的人类发补贴。

类似于养养宠物，这些补贴完全是人道主义，希望这些寿命不到普通人四分之一的生命，能活得更轻松一点。

所以……

自从下定决心不再打扰姜明九的人生，只要好好看着他别在27岁随便死掉、随便穿越、随便为了一个男人再死一次……

顾西雨已经懒得思考这一系列的不合理、不真实。

他只是一直避免思考他们之间，太多太多的不平等、不合适。

可是再多的理由、借口、矫情，都抵不过姜明九一句发音有些虚飘的：“顾西雨，你…真的，没事？”

回望他，更紧地抿住嘴，这回顾西雨摇不了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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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迫症的侵入性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