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九的脖子上戴了个新项圈。

过效的冰贴被他摘下来放在了桌子一角，还没来得及做垃圾分类。

生长痛一般一晚只持续两三个小时，很多人都会经历，不是大事，确实连再提起都不值得。

伸了个懒腰也站起来，姜明九简直像是从过去那个加班残影里走出来的诅咒，顾西雨得看很久他下垂的眼睛，没有痣的眼皮，才能分清楚哪边是现实：“……饿了。”

关掉光脑，姜明九点点头，没有说自己为了等他醒，也近乎一天没进食：［去刷牙吧，一会出门，食堂今天还开的］

虽然房间里有冰箱，但所有的营养液备用都在上一个任务全喝光了。

后勤区的食堂比公共澡堂还要远，昨天因为和顾西雨热聊得火热，两人都没去洗澡，只用了清洁仪器给自己干刷了一遍。

这个能忍，但不论如何继续点营养液的外卖他忍不了。

人要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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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空空荡荡，姜明九把那些糊糊状的东西吃得很香。

坐在他对面玩勺子，半天吃一口，顾西雨仿佛做了个很冗长厚重的梦，这才醒了，心脏开始真正在这个时代里跳动了。

虽然这句话他都说腻了，但姜明九真的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永远活在当下。

冷战的理由不问，被冒犯也不生气。生长痛不抱怨，疼痛的阻断剂更是说明都没有，大概是觉得不重要。

似乎偏好是那团粉色的糊糊，他吃那道饭的时候表情最好。如果这也能被称之为饭。

能理解这种太空情况，只有这种食材最容易储存制作，顾西雨不理解的是，为什么姜明九这么容易满足。

不接受自己的分食，盯着厌食的少爷光盘，他光是询问顾西雨吃饱了没有、得到肯定回复后，就会很满足地、面无表情地点一下头。

这个人明明很好懂，是顾西雨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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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顾西雨强行给自己加的戏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接下来就会和姜明九去到居住星球，在整个假期里不见天日。

这是一种字面意义的不见天日。

保障站这次停泊的居住星只有地下可供人类活动，地上只有极端天气，且辐射很强。

毕竟适合人类的居住星没有那么多，能自动生成宝贵大气层的更少。这些星球都被重点隔绝起来，不可能与军事卫星接轨的，民营的也别想。

所以所有的假期可去的星球环境都不算好，有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恶劣。

因此，别管坐着太空电梯一路下降，那荒芜广阔的景象有多震撼，反正顾西雨是一路晕电梯，直接进入的地底。

靠姜明九搀着，才勉强进入他们定好的青旅，他很快就因为辐射不耐而发起了烧。

现在在想这个其实也晚了，顾西雨很担心自己的形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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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大少爷除了娇生惯养还能有什么形象。

姜明九完全没在意刚抵达旅馆，顾西雨就开始发烧的。

不对，也不是不在意，顾西雨发烧他当然是紧张的，但他并不介意所有规划都因此被打乱，还主动提出了要不要等顾西雨好一点、就返回保障站。

顾西雨拒绝了。

也许吊桥效应会一直是他们之间的主旋律。

姜明九生长痛时没主动产生什么依赖，可要是等顾西雨自己发烧了，他们就能直接牵住手，因为地下温度低，而隔着被子互相抱着睡了。

定好的小型植物园门票作废，同事推荐的游戏厅还好没去、正在因为赌博而被严打，甚至姜明九每次假期都会回的福利机构也没去成，这还是姜明九自上班以来第一次没有回老家。

属于少年人的约会到底是什么呢？

整个假期都在旅馆里点外卖这对吧？

只是在暗无天日的小房间里，悄悄练习说话，看星际时代的短视频学习笑容，以及听顾西雨吹自己很会做排骨，就这样和平地浪费掉时间，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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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假的最后几天，姜明九的骨骼年龄到了17岁。

虽说顾西雨是单方面从7月8号起冷暴力了他两个月，但严格来说还差几天，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没让他再多背上一份错过姜明九生日的遗憾。

他已经足够后悔没有早点意识到姜明九对阻断器的滥用了。

查了大量资料，假期打扰了认识的所有医生，很难形容他最终发现、姜明九之所以这个年纪没长高，就是因为从很小的时候就持续不断神经阻断器、影响了发育的心情。大概就是把福利机构拆了的心都有了。

不是没有成瘾性，副作用发作时间长，就可以算作无害！

谁能想到，这几天休假，竟然是姜明九这么多年，难得中断了阻断器依赖的时候。

就算晚上生长痛发作也只能喊顾西雨去揉。

忍一忍痛一痛，总比未来真的痛觉完全失灵好。

他实在是个太乖的小孩，甚至可以说是单纯到蠢，谁说什么都会信。

强迫他吃了很多阻断器缓和解毒剂、钙片、营养补充食物时，顾西雨简直要操碎了心，自然没空多愁善感。

因为他还发现小孩子是会突然长高的。

几天之间，简直就像抽芽，总是贴在一起所以没在意，可要是突然站直，就会发现姜明九一下子就冒到了自己鼻尖。

这让顾西雨不得不掏出大半积蓄，人还在地下呢，却先给姜明九远在太空里的宿舍预订了张大床。

也不管姜明九的房间那么小，要给这张床让多大的地方，他更没听姜明九什么可以打地铺的阻拦，毕竟他对这个有阴影。

连续退回姜明九交易过来的买床钱，差点把这倒霉蛋的资金都冻结，顾西雨只说这是给他的生日礼物。

换个机灵点的，早该想到礼物交换了。

何况他们的生日只差一天。

9月1日和9月2日。

顾西雨在隔天就会变成20岁。

要是没有台风绑架，他们本来可以在每一个姜顾哭唧唧开学的日子里都欢度二人世界，一起变成老爷爷的岁数的。

要是他们、主要是顾西雨没有浪费那两个月思考人生，他本来可以给姜明九准备一份更好的生日礼物。

但木已成舟，一切现在开始也不晚，他得多学学姜明九的好心态。

顾西雨并不讨厌，连“你也可以送我生日礼物”这种羞耻的话，也由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教姜明九用嘴巴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