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瞥见对方画在课本的名字,一撇一捺,优雅轻盈,极具艺术风格。
牧今越。
猛然间,温颂橙想起最初两人遇见就是以这样一句话开头的,连语气都未变过。
似乎同时意识到什么,牧今越凌厉冷锐的视线蓦地朝他扫来,温颂橙僵硬切换语调:“不好意思,麻烦你让一下。”
他默默调整情绪,颦眉低眸,装出几分低落的样子,抓住棺沿:“温先生。”
远处的范卓紧张兮兮地唰一下站起来。
牧今越拧眉,未及说话,又听见这人继续道:“颂橙,相逢恨时见晚,如今我们近在咫尺,却生死两隔,希望你带着我的爱在下面能幸福……”
他的声音很低,绵柔的,像在念情诗。
远处的范卓惊呆了。
牧今越:“………”
他抓住青年手腕一把拉开:“你什么意思?”
青年半点也不挣扎,甚至朝牧今越勾起挑衅的笑,却因为没有攻击性的面容而显得有几分纯真。
他缓缓道:“我对温颂橙先生,一见钟情啊……哪怕只剩一具尸骨,我也爱他。”
那一瞬,温颂橙仿佛感受到头顶乌云笼罩,来自牧今越。
“所以我跪颂橙是应该的,他是我有缘无份的爱人。颂橙,等来世我们再续前缘!”
情绪演的太过,身体承受不住,温颂橙说完猛地咳嗽了两声。
牧今越阴沉着脸:“他不爱你。”
“那他爱谁?”
“……”
“不会是你吧,”温颂橙笑容依旧,“……你算他什么人?”
空气中的氛围近乎诡异,牧今越没回答,只漠然盯着他,眼神一寸寸变冷:“你管的太多了。”
牧今越一根一根掰开青年抓着棺木的手指:“既然你愿意,就接着跪下去。”
他招手,门外便走进两人,押住温颂橙。
温颂橙咳嗽着,咳得空气在胸膛撕裂般剧痛,边咳边笑:“好啊,我愿意陪在颂橙身边,日日看着他,无论昼夜,绝不狠心抛弃他不告而别。”
像某人一样。
牧今越的动作滞了下,神色定格,没人知道他在那一瞬间想起什么。
他改变主意:“那你要失望了。”
“拉他滚出去跪,不准靠近这儿。”
温颂橙毫无余力反抗,任由两人拖走,他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近乎呢喃般低语了一句:“是吗?”
远处的范卓恍恍惚惚坐下。
教堂大门一关,彻底隔绝掉里面男人的背影。
看见自家小少爷终于活着出来,宋家保镖七嘴八舌喊着“少爷你怎么样了”“放开我们少爷”围上来。
温颂橙习惯地微笑摇摇头,即便他现在看起来好似风一吹就会倒下,连笑都显得苍白。
温颂橙对按押他的两人说:“我可以申请一杯水的休息时间吗?”
他的嗓音很嘶哑,却礼貌温和,仿佛拒绝也没关系。
但很少有人会拒绝这样的他。
其中一人看向另一个金发男,又往背后紧闭的大门看了看,主动松开手:“好吧。克里斯,他简直跟陶瓷一样脆弱。”
克里斯见怪不怪:“哈伦,请收起你对这种弱小易碎的人类泛滥的怜悯心。”片刻,他又补充:“下不为例。”
很巧的是,这个叫哈伦的人就是之前打小报告的灰绿色眸。
温颂橙道谢,寻了个干净地方坐下,双手捧着一杯热水,暖气灌向四肢,身体终于恢复了一点温度。
哈伦就蹲在一旁,毫不掩饰好奇:“你怎么,做的?”
“什么?”
克里斯替他解释,他的中文要好些:“哈伦问你,是怎么做到惹我们老大生气,但还能全身而退。”
温颂橙慢吞吞地“啊”了声:“可能是天赋吧。”
“天妇?我只吃过天妇罗。克里斯,天妇是什么对付老大的武器吗?”哈伦很天真地问。
克里斯:“……”
克里斯没有哈伦那么四肢发达,但比哈伦脑子好使些,从他那张眉清目秀的西方面孔就能看出一二。
温颂橙问他:“你们怎么喊牧今越老大?”
克里斯说:“出生入死的兄弟,不叫老大叫什么?”
“出生入死?”
温颂橙淡淡一笑:“你们在国外做生意……这么刺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