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面容,连那唇角笑容的弧度都和某人一模一样。
一刹那,仿佛胸腔中的空气都被尽数挤出,温以凌张着嘴发不出声,睁大的瞳仁倒映青年步步走来的身影。
扶住惊吓过度、几乎瘫软的妇人,温颂橙道:“姑母,我回来了,你不开心么?”
温以凌盯着他,呆滞地摇了下头,又点头,过了许久,她抬手摸上温颂橙苍白的脸颊,眼泪也随之落下来。
“小橙……”
温颂橙笑容加深,语气轻幽如鬼魅:“好疼啊,你为什么要害我?”
“没有、我没有……对不起,小橙,姑母也是没办法啊……”温以凌哽咽道,“都是他们逼我的,是他们的错……”
温以凌经历变故本就憔悴,被温颂橙扮演的鬼上身吓唬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陆续将和那伙人做的交易全盘托出。
帮他们做事,所有债一笔勾销,温颂橙的遗产归母子俩,范卓拿去还放高利贷的黄哥。
“……那三人既然不是和‘黄哥’一伙的,他们背后的人是谁?”
“不、不知道。”
整场计划里,范卓母子只负责听从对方安排去海边接手尸体,操办葬礼,其余他们一概不知。
温颂橙心中却隐约有了猜测。
两个月前,他做了一件事。
事情刚有进展,他就死在这条路上。
迷雾后面是更大的迷雾,一旦踏入,便再也不能回头。
压下复杂心绪,温颂橙给他如今唯一的人脉拨电话:“喂,姐姐,晚上好啊。”
“喂,弟弟,又惹什么麻烦了?”宋潇在电话那头闲声问。
“没有,我很听话。帮我查三个人——他们在8月31号凌晨左右进出过温家,黑衣,身材中等偏廋,开的一辆黑色丰田,调下附近监控。”
温颂橙交代:“另外,派人去找一座废弃小屋,在滨海涯岸,具体地点我也不清楚。”
那是他真正身死的地方。
“……你究竟要做什么?”
“不是给你一个惊喜么,”青年语气平淡,仿佛说的旁人,“温颂橙不是溺亡,而是被人蓄意谋杀。”
“他早就死在我落水的前一晚。”
“什么?!”
身为豪门继承人,走到这个位置哪有蠢的,稍微解释一下宋潇便知蹊跷,派人去查,叮嘱弟弟不要往外透露。
解决完事情,挂断电话。
温颂橙垂眸看向握住他的手,姑母跪在地上,怔怔仰头盯着他,透过这个逆着光的影子,仿佛看见过去稚嫩的小小身影。
“姑母,别哭啦,”小手抬起,笨拙抹掉她的眼泪,“我已经帮范卓哥哥道歉了,阿姨只是斥责两句,没有对我做什么哦。”
小颂橙看不见自己藏伤疤的手段多么拙劣,她紧紧将孩子拥进怀里:“对不起,小橙,是姑母没教好小卓。”
“没关系。”小颂橙软软地说。
“对不起,小橙……”回忆里稚小的身影在岁月潮水中逐渐褪去,连同那些温情、却从不被珍惜的时光,温以凌泣不成声。
“……”温颂橙缓缓抽离她的掌心,“等事情结束以后,去自首吧。”
“小橙,小橙!”温以凌不甘放弃拽住他衣角,始终重复一句话,“我知道错了,原谅姑母好不好?”
温颂橙不发一言,安静平和望着她,在他背后的那尊菩萨像也同这般注视着她——苦海难脱,罪孽难清。
她失力松开手。
……
温颂橙回到教堂外,不仅没看见哈伦的身影,连牧今越其他手下也不见踪迹,不知道都跑哪里去了。
小雨转晴,夜晚云层稀薄,温颂橙在门外台阶坐了下来,远望黑夜间那一轮遥不可及的月亮,光辉清冷洒在他肩上。
一门之隔,有人看不见今夜光景,他在陪着他的月亮。
不知过了多久,哈伦终于现身。
“你们都去哪了。”温颂橙问。
哈伦边说边坐下:“前面那条街有家小酒馆,好不容易今晚清闲,当然要偷下懒咯。”
“不怕牧今越发现?”
“没有老大默许,谁能离开半步。”
“……噢。”
想起温颂橙坐在台阶孤单清瘦的影子,哈伦心有触动,用蹩脚的中文安慰:“听说你喜欢的人死了。”
温颂橙:“……?”
哈伦表达不好,他指着身后教堂,昨晚他们都听见了温颂橙对死者感人肺腑的发言。哈伦多愁善感,最见不得爱情的苦。
他被温颂橙的真情打动,但是,哈伦说:“别难过,不会有人比老大更难过了。”
“为什么?”温颂橙下意识问。
哈伦思考片刻,道:“你知道我们昨晚才回滨城吗……”
从大洋彼岸的国度横跨上万公里,飞机降落在滨城的那一刻,哈伦瞄见老大眼底竟有一丝笑意,周身难以接近的冷漠如同冰雪消融。
仿佛只是想起了某个人,他就收起浑身尖刺。
哈伦知道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