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该是他毒发之时。
上官漓是和孟潇一道离宫,他叫着“公主”,依然是那个打了胜仗便欢天喜地的模样。
宫门前,柳笛已经带了马车等在那里,看见二人便迎了上来。
“公主和孟将军可还顺利?”
“顺利,”孟潇抢着开口回答,“若不顺利,姑娘现在可见不着我了。有人一场算计,今日在朝堂上可是从未有过的狼狈模样,想想就解气。”
上官漓知道孟潇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今日在朝堂一波三折,好在事态发展尚在预测之中。
还有,上官漓回京一路并未“押解”他,不过是入宫时将他交由皇帝的人看管,再到上殿时,他便弄了一身尘土,发丝凌乱,定是受了那些狗仗人势的小人欺负。
她对柳笛说:“我现在还有事要办,不能回府,晚饭不必等我。”
柳笛应声“是”,又拿出一包梅花糕:“这是李姑姑刚做的。”
上官漓打开来,塞了一块在嘴里,李姑姑做的糕点向来最合她的脾胃,软糯清香,甜而不腻。
她把剩下的都给了孟潇,转身对柳笛说:“真要走了,你先回去。”
柳笛“诶……”了一声,那二人已上马而去。
上官漓带着孟潇,先去接管了羽林军,后又到宣武军大营点兵。待所有事务安顿好,她回到自己的公主府已是月上树梢。
柳笛一边服侍她更衣,一边问她:“公主可用过晚饭?”
上官漓答:“今日太忙,随便对付了几口。”
柳笛道:“那奴婢便让厨房再做些吃的,刚好,驸马晚上也没怎么吃。”
“他怎么了?”
“今日去宫门口接公主,驸马就在马车里。他原是为公主担心得不行,等了好久都不见公主出来。后来公主出来了,与孟将军有说有笑的,还把驸马特意让带上的糕点给了他……”
柳笛最是沉稳的性子,此时却禁不住勾着唇角,露了丝意味深长的笑。“驸马他……想是醋了……”
上官漓愣了愣:“你当时可没说驸马也来了,还有那糕点……”
柳笛叫冤:“您跑得那样快,奴婢都没来得及说驸马也来了。至于那糕点,李姑姑原说等您回来吃,是驸马说公主一路辛劳,又入宫累了半日,怕是饿了。”
这一次回燕都,上官漓没让洛钰住回暮霞苑,依然留在主院的东厢。
她听了柳笛的话,让厨房做了些宵夜送到东厢,她陪着洛钰一道吃了。
洛钰吃饭时仪态也十分优雅,细嚼慢咽,真正是皇族的矜贵识礼。上官漓看着他,倒觉得自己着实“性子洒脱、不拘小节”了些。
饭后,下人们进来撤了餐盘。
上官漓说:“这些日子,你随我们一路劳顿,风餐雨宿,好容易回来了,你便该好好吃饭才是。”
洛钰显然对吃什么都没太上心。“我倒没觉得辛苦,其实,我们回燕都的这一路,是我此生最舒心的日子。”
上官漓推开窗,一股冷风突如其来地吹进屋里,刺得人呼吸都有点疼。
她担心洛钰怕冷,正要关上,洛钰却阻止了她。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雪,雪花如柳絮漫天飞舞,窗外的凉亭、树梢、院墙,都成了银装素裹,宛如大师精心渲染的画作。
她脱口而出:“再过几日,便是小年了……”
洛钰的沉默让她自悔失言,他明知道自己没几天可活了,一个人在内心静静等待死亡降临的感觉,一定很煎熬吧。
“洛钰,我听柳笛说,你今日来接我了。我和孟潇……”
“公主不必说了。”
洛钰打断了她,面上表情十分平静,让她一时看不出他的心思。
“那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他默了默,语气幽凉,透着无以言表的伤感:“我只是有点难过罢了,若依着我平日的性子,无论公主在哪里,和谁在一起,我都不会放开。可是现在,我就快死了,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竟不知,是该把公主抢回来,还是该干脆点放开手。”
“我只要想到,我死了之后,公主迟早会有自己的心上人,我就会觉得很难过。公主,我再也不能守着你了,可你,能不能答应我,晚一点再喜欢别人?”
上官漓蓦地湿了眼眶,秋月般的眸子里透着晶莹的水光,她看着窗外,突然想起一句话——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蓄满泪水的眼睛到底承载不住,当泪珠滑落下来的时候,洛钰抚上如花似玉的脸庞,轻轻地拭了拭。
“公主若是觉得难过,我死后,你便将那些害我的人全杀了,为我报了仇,如此,公主心里便不会那么难过了。”
他此时思虑的,却是怕她难过。
上官漓不要他的安慰:“我的确早想把这些人杀光,可是,我难不难过,他们死或不死,有什么用呢?你能活过来吗?你若是死了,悲伤或者报仇其实都是没有意义的事。”
此时此刻,她没有想过系统任务,也没有想过一己得失。她满心满眼,只是眼前的这个人,贪恋着,不想他死。
“我又何尝舍得丢下公主去死,”洛钰也红着眼圈,扶着她的肩,把人扳过来,继续给她擦眼泪,“我还有心愿未了呢。我还想要……等你爱上我,可我,只剩下五天……”
又一颗晶莹的泪珠落下,上官漓突然抬起手臂,挂上他的脖颈贴了过来。
洛钰看见,他深深迷恋着的红唇一点点凑近,最终她轻轻地闭上眼,吻住了他。
他愣了一下,眸光漆黑,润温的水色里渐渐流出欣喜的光。他一手捧着她的后脑,低头回应。他吻得缠绵而热烈,又因为过于急切,显得毫无章法。
洛钰起初还有那么一点顾虑,不知她此时的主动是爱恋多一点还是怜悯多一点。可是暖意与幸福感让他目眩神迷,渐渐放任了自己。
上官漓轻蹙了一下眉头,从默默承受到渐渐沦陷,大脑仿佛一片空白。(因审核通不过,此吻删去90字)
这一刻,时间都是虚空,只有交织的呼吸在怦然如撞的心动中化成了浅浅的水汽。
一吻结束时,洛钰喘息着,俊颜粉透,眼尾一片绯红,连耳尖都仿佛要滴出血来。上官漓也没好到哪儿去,只觉得双颊烫得吓人。
半晌,她缓过神来,伸了关了窗。大冬天开窗这么久,屋里已经快要冷得像冰窖,晚上可怎么睡人?
她对外面吩咐:“赶紧把地龙烧得热些,再加个碳盆,别冻着驸马。”
外头的人应了声,洛钰却轻笑起来,他眼下仍面带艳色,宛如一片桃李芳菲,连脖子都泛着热气。
“公主瞧我用得着吗?”
上官漓害羞了,白他一眼,却不说话。
待下人们将碳盆送来,屋内渐渐暖和得像春天,眼看着时辰也不早了。洛钰见她忙碌了这一日,此时仍未见她有要回房就寝的意思。
他问:“公主明日还要早起吧?”
上官漓会意地“嗯”了一声:“我今晚打算留在这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