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漓只觉得浑身像被千万根银针同时刺入,疼痛从皮肤渗入骨髓,一时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却突然生出了斗志,哪怕上刀山下油锅,她也要去看清那个真相。她多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是人或是妖,都不重要,哪怕身份揭开她或许会死她也想知道,因为,心头那些疑惑已经压得太久太久。
妖界圣地朝雾殿里,妖王云惊澜的身边为何会出现一个凡人?她为何会忘记前尘往事,从此孑然一身?云惊澜与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咬紧牙关,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一步一步,迎面向着辨妖镜走去。
辨妖镜的光芒愈发强烈,镜面泛起层层涟漪,她只觉得耳畔嗡嗡作响,连意识都要开始涣散。
就在她几乎支撑不住的时候,镜光忽然一敛,辨妖镜恢复了平静。
桑漓虚弱地站在镜前,怔怔地看向镜中。所有人也都下意识地凑近,一起盯向那镜子里。
镜中女子一袭银朱色衣裙,明眸如水,灵气逼人,明艳非凡。冰肌玉骨,素颜素簪,不施粉黛,身姿娉婷。
除了发丝略显凌乱,脸色有些惨白,镜中人与往日的她并无二致。
她不是妖。
众人神色各异,无隅掌门似是疑虑难消,无瑕仙君目光深邃难测,陆燕归轻轻地松了口气,而桑漓自己也不知对于这个结果,该是庆幸还是失望。
她应该是逃过了被仙门众人当场诛杀的噩运,可是,她若真的只是个凡人,她的出现太过匪夷所思,而一个凡人在这样的世界里,又能做些什么?
“既不是妖,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认罪,且说出云子烬藏身何处,便饶你一死。”无隅掌门向她说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桑漓刚从辨妖镜下解脱,本就肤白如雪的面容更加没几分血色,她淡淡地回答:“我不知道。”
云子烬既然跑了,他会去哪里,桑漓是真的不知道。可是她的回答落在所有人耳中,便是要顽抗到底。
无隅掌门沉着脸,抬手一挥,一道灵力如蛇般缠绕上她的身体,将她猛地吊起,悬在半空中。
他对杜南衣说:“你来打!”
杜南衣得意地领命,接过淬魂鞭去。那鞭子通体漆黑,鞭身上泛着幽幽的紫光。
她眼神冰冷狠厉,嘴角勾着一抹皮笑肉不笑:“桑师妹,我奉师父之命,得罪了。淬魂鞭能鞭笞魂魄,淬魂鞭下,没人能撒得了谎,一会儿桑师妹若是身不由己说出了心里话,出了丑,闯了祸,可怪不得师姐我心狠。”
凌厉的弧线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狠狠地抽在桑漓的身上,幽紫的光宛如入骨的蛇蝎,仿佛要将灵魂切割,生生剥离。
桑漓顿时脸色惨白,嘴唇被咬得渗出血来。
第一鞭,“你与妖界早有勾结,因此才放走云子烬,百般为他开脱,是不是?”
“我没有。”
第二鞭,“你早就想起了从前的事,你认识云惊澜也知道绛玉枝的下落,你就是不承认,是不是?”
“不是。”
第三鞭,“你与云子烬早就相识,下山就是为了与他私会,是不是?”
“不是。”
第四鞭,“是你故意勾引陆师兄,他今日才会试图为你顶罪,是不是?”
“不是。”
第五鞭,“你就是思慕无瑕仙君,对他怀了龌龊的心思,是不是?”
“我从来没有……”
她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与绝望,手紧攥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里,鲜血顺着指缝一点点滴落。
沸腾的人群中,终于发出了一些质疑和反对的声音。
陆燕归身体动不了,嘴里却气愤地高声说道:“以凡人之躯承受淬魂鞭,十鞭就已是极限。桑师妹已经挨了五鞭了,问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杜南衣,你就是存心要活活打死她,是吗?!”
无瑕仙君经他一言,半晌,缓缓从桑漓最后那一问的回答中回过神来。
他正想说什么,此时,人群中挤出个人来。
桑漓幽幽地抬眸看了一眼,那人一身洗得发白的道士服,发须花白,背着一柄桃木剑,竟是那日一道抗击魑兽的花甲老道。
“贫道青松子,方才听闻,此间各位仙长们欲寻五十三年前空鸣村被屠的人证,贫道这便来了。”
樊承安近前细细打量一番,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激动地唤了声:“阿柴,真的是你啊!”
青松子看了半天,也热泪盈眶:“石头啊,不想今生还能见到你。”
无隅掌门因逼供桑漓被打断,略显得有些不悦。
他说:“樊承安已经证明,当年屠戮空鸣村就是大妖云子烬做的恶。道长放心,等我们抓到云子烬,定然会将他挫骨扬灰,为全村百姓报仇。”
青松子闻言,惊讶地看了看樊承安,目光中有不解,有质疑,也有心痛。
樊承安默默地撇开脸,低下头,并不与他对视。
“云子烬屠村不假啊,空鸣村的人都是他杀的,”老道叹了叹,顿时老泪纵横,“可是,事情并非世间传言的那样!云子烬,他没有作恶……”
五十三年前,樊承安年方九岁,小名石头。那一日,他与邻居陈家的小子阿柴一道玩耍,跑着跑着便出了村。
黄昏时,二人准备回家吃饭,可是一进村口,他们便发现了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