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站着个身形高大如山,皮肤黝黑的男人,他的声音深厚却冰冷,浑身透着凶残肃杀的气息,像是地狱走来的阎罗。
所有的村民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那样子是对他害怕极了。
石头和阿柴悄悄地躲在一块大石头面,听不清那个男人在说些什么,只看见村民们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像是对他提的问题一无所知。
那人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怒火瞬间爆发,他咆哮了一句“……诅咒”,抬起手,掌心凝聚着一团黑气。
他猛地一挥,可怜的人们顿时全都瘫软在地,手脚无力,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
两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惊恐万状地看到,他们的皮肤开始一寸寸腐烂,血肉模糊,肠穿肚烂。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腐臭。
此时,不知打哪儿飞来一个少年,头发束成个高高的马扎,穿着一身蔚蓝色的衣服。
他与那恶人争执了起来,却被那人痛骂了一顿,后来,那人走了,少年留了下来。
村中的张姨蜷缩在地上,怀中无力地抱着她的孩子,那孩子脸上也满是痛苦,小小的身体也在慢慢腐烂,不停地发出微弱的哭声。
她满面泪水,抬起头,吃力地扯住少年的衣角,声音嘶哑而绝望:“求求你……杀了我们,让我们早点解脱吧,……真的,太痛苦了……”
那种痛苦,那种无力,连自杀都做不到。
少年站在遍地的人群中,背影孤零零的,他双手紧握成拳,默默地站了很久。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痛苦扭曲的面孔,然后蹲下身,抱住自己的双膝,抹了抹泪。
终于,他缓缓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凝聚出一缕光。
他闭上眼,手中的光芒骤然爆发的同时,哀嚎声消失,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少年站在一片血染的土地里,那背影让石头和阿柴这么多年都难以忘怀……
青松子抬手,擦了一把泪:“自那之后,我俩成了孤儿。石头上了桑山,成了栖霞门的弟子,而我,因为资质不够,只得下山,后来做了个道士。”
“又过了没多久,一个消息,震惊了三界。云子烬弑师犯上,亲手杀了自己的师父——妖王云野。”
他长叹了口气,激动地抖着胡须,看向樊承安:“世人都骂他,可是,你我应当心知肚明,他是在为乡亲们报仇啊!世人冤枉他,你为何也要冤枉他?”
樊承安也早已哭红了眼。当年的石头和阿柴分明是相仿的年纪,可是因为他得以入了仙门,修了仙术,如今他看着要比青松子足足年轻了二十岁。
“云子烬为何要杀了他们?为何不能救救他们!”
人群中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不以为然……
莫如仙君忍不住反驳道:“你身为栖霞门弟子,岂不知,魔之诅咒根本无解?”
樊承安含泪点头,语气中却又万般不甘:“可他是大妖云子烬啊!他是冰泉灵狐,最擅疗愈之术,据说,哪怕是凡人被挖了心,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也能救得活。那他为何不能救我爹娘,为何不能救那一村的乡亲们?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哪……”
“诅咒是魔族最恶毒的术法,它不是病不是毒也不是少颗心啊,”莫如仙君白胖胖的脸都憋红了,“你是不是糊涂!”
“分明就是那云子烬不肯尽力救我爹娘!”樊承安面容扭曲,目中赤红,“他若肯将自己那颗千年的妖丹剖出来,说不定我爹娘就能活!”
也不知是哪个小门小派,听栖霞门人说什么都有理,丝毫不过脑子。“樊师兄说的极是,那妖既不肯剖丹救人,便是恶妖无疑!”
这说的叫什么话?桑漓禁不住,冷笑了一声。
她还被吊着,这会儿好歹缓过气来。她方才听见原来云子烬是只狐狸,还在想难怪他有毛绒绒的爪子。此刻又听了这俩人的话,真是偏执到疯狂。
她有气无力的,懒得开口,陆燕归倒是把她想说的都说了。
“若是有人说,把你的仙元剖出来,解诅咒试试,若是不成,你死便死了,你肯不肯?”他轻笑起来,笑容里尽是无奈与讽刺,“非要拿救世主的标准去绑架旁人,旁人若未如你所愿,那便是恶妖。岂不知这世上,恶的究竟是妖,还是人心?”
“放肆!星落阁都教了弟子什么,让你如此狂悖无理。”无隅掌门青着脸,满面怒气,“妖就是妖!云子烬屠村即便另有情由,他也是恶妖!况且,当年云野偷练魔功,已经到了战无不胜的境地,云子烬是如何能杀得了他?说不定,他也偷练了魔功,亦未可知!”
一人狂笑不已,笑声苍凉,竟是那花白头发的老道青松子。
“当年,我恨自己资质平庸,入不得仙门,今日一见,方知遗憾大可不必。仙门不过如此,自私狭隘偏执可憎,即便修得了仙,却永远悟不了大道。仙尚且如此,这世间,哪里还有指望?!”
“牛鼻子老道,你……”
杜南衣方喝了一声,便被青松子中气十足地打断。
“你什么你!贫道一生行侠仗义,问心无愧,即便是有作奸犯科,也自有官府衙门。怎的,仙门连贫道一个凡人也要杀?”
他指着被吊于空中的桑漓:“昨日,便是这位姑娘与云子烬一道,杀魑兽,救村民。可是在仙门眼中,他二人一个是罪人,一个是恶妖。这世道,究竟怎么了!”
“谢谢你,道长。”桑漓浅笑了一下,苍白清丽的面容像朵淡雅的玉兰,“谢谢你仗义执言,更谢谢你愿意说出当年空鸣村事件的前因后果,让我更坚定了,我没有错。”
“谁说你没错!与妖为伍,对抗仙门,就是错!今日便是要打到你认错,打到你说出云子烬的下落为止,否则,仙门颜面何存!”无隅掌门怒吼一声,“给我接着打!”
“弟子谨遵师命!”
杜南衣回头,冷冷地看着桑漓,再次将手中的淬魂鞭高高扬起。
鞭影划破空气,呼啸而来,然而,就在即将落下的一瞬间,几道幽蓝色的冰刺凭空出现。
杜南衣尚未看清,身体便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被重重地钉在空中。
鲜血从她身上的几处伤口喷涌而出,将艾绿色的弟子服染得十分难看,她抖着嘴,脸上满是惊愕与痛苦。
“是云子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