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漓说完,拿着包起身。
唐星曜犹豫了一下,快步追了出来:“这么晚了,我开车送你。”
苏漓坐进副驾驶,利落地扣上安全带:“不怕你哥怪你临阵倒戈?”
“哈?我从来都算不上是他那边的人吧,”唐星曜笑着发动引擎,“我家里没人看得上我,包括我哥。他是天之骄子,唐家的骄傲,我是稀泥糊不上墙,只会寻花问柳……”
他瞥眼看见苏漓审视的目光,连忙解释:“我对苏小姐可绝对不敢造次,上次在金爵,那真的是个误会……”
“得了,”苏漓打断他,“几年前的事不必再提,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她望着窗外,若有所思:“不过,那次吃亏挨打的是你,你和你爸妈真的不记恨我?”
“怎么会!”唐星曜顿了顿,“其实我爸妈特别欣赏你,他们还总夸你,不愧是苏家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
苏漓默默地抽了抽嘴角,很难相信这是对打了自家儿子的人真心的夸奖。
唐星曜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表情,轻笑起来,为她解惑:“那年我在金爵吃了亏,难得安分了好一阵。大概是我打小没这么消停过,我妈当时把这份功劳全都记在你头上了。”
“至于我爸,”他轻轻扯了下唇角,说不出是什么意味,“他这个人,只要你还是锦时集团的大小姐,他就会一直对你保持欣赏。”
苏漓忍不住笑起来,这小子说话虽然有点损,倒也算坦诚。
唐家长子唐星淮并不是现任唐夫人孟晴臻所生,他的生母在他出生那年就病故了。论家世论样貌,孟晴臻都不输给唐景兴的前任妻子,奈何生下个唐星曜,处处比不过他哥哥。
唐氏集团和锦时集团一直有生意上的往来,苏漓此时才算是彻底明白了唐星淮追她的用意。
他大概也是揣摩了他父亲的心思,唐景兴早想和锦时集团联姻。唐星淮对她的追求,一半为了联姻,一半为了自己的征服欲,其实半点真心也没有。
跑车缓缓停在公寓楼下,苏漓下车没走两步,唐星曜摇下车窗,探出银色挑染着亮蓝的头,叫了她一声。
“喂,今晚的事,你该不会难过得睡不着觉吧?”
苏漓脚步一顿,甚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是觉得我失恋了,应该回去躲在被子里大哭一场?”
她嗤之以鼻:“无不无聊?”
“可你当时看着那么生气,”他歪着脑袋,把八卦精神发扬到底,“那话怎么说来着,爱之深责之切?”
苏漓忍不住笑出声,笑容洒脱,眼睛亮晶晶的,长发落在肩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整个人像一株月下的白玉兰。
“我之所以生气,是因为我和唐星淮不一样。我可以接受联姻,但我不欺骗感情。”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见他还停在原地,不禁挑眉:“还不走?这个点了,你不睡觉啊?”
唐星曜精神抖擞地用手指梳理了几下被风吹乱的银发:“这才几点?精彩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呢!”
他重新发动引擎,把车调了个头,加速驰入夜色里。
苏漓为了学习方便,特意在学校附近买了套三百平的公寓房。才隔了一天,她又在公寓楼下见到了唐星曜。
一大早,他斜倚在跑车门上,见到苏漓立即直起身,远远地迎上来:“有件挺重要的事……想请你帮忙。”
他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银发里几缕亮蓝色乱糟糟地翘着,显然是个极不习惯早起的人。看来他要说的事,确实对他很重要。
“我能帮你什么忙?”苏漓抬手看了眼时间,“我早晨有课,赶时间,要不然,你先简单说说?”
唐星曜手插裤兜,鞋尖在地上划来划去,倒显出几分扭捏:“三言两语也说不清,那还是等你下课咱们再详谈?我请你吃中饭。”
“不用。”
唐星曜以为她是拒绝了,刚要沮丧,又听她说:“今天中饭算我回请。”
他立刻眉开眼笑地掏出手机:“那先加个联系方式呗,你总不能,让我还在你楼下等到你回来吧。”
苏漓爽快地加了微信,他说:“我送你。”
“别了,”苏漓的目光扫过他的黑眼圈,“你精彩的夜生活该不会连嗨了两晚吧?我赶着上课,不是赶着上路。”
苏漓当天中午联系了他,俩人还是约在那家法式餐厅吃饭,她又点了那个香煎鹅肝。
“说吧,什么事值得唐二少破天荒地早起?”
唐星曜纠结地搅动着咖啡,内心斟酌着措辞:“昨天我妈给我打电话查岗,我又没接着,母老虎火了,说要亲自杀到A国来,把我绑回去相亲!我的天啊,我才22,她就着急忙慌地,非要找个女人来管住我……”
苏漓慢条斯理地切牛排:“是又在夜总会鬼混,没听见手机响?”
“要是晚上打电话,那就不叫查岗了,她总是一大早地打电话,看我有没有去上课,太早了,我还在睡觉嘛。”
“太早是多早?”苏漓有点好奇。
“十……十一点,哎呀我这个人习惯晚睡,夜生活稍微丰富一点……”
苏漓白他一眼,他在她面前,可真坦诚。十一点还叫一大早,按照国内和A国的时差来算,他妈熬到夜里十二点不去睡美容觉,还给他打电话查岗,也真是望子成龙,用心良苦。
“行了,关于你的生活习惯我没兴趣,不过,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想相亲,所以我急中生智……,我说我当时不是在偷懒,我……和你在一块儿,请了你帮我补习功课呢……”
唐星曜偷瞄她的反应,她愣了愣,倒是冷静地问了句:“后来呢?”
“后来我妈可高兴了,我就知道,提你管用。”
苏漓给了他一个了然的眼神:“行,如果下次遇到你妈向我问起来,我不揭发你。下不为例。”
“这就完了?”唐星曜没说感谢的话,却是欲言又止。
“这还没完?你该不会还想一直拿我当挡箭牌吧?”她琢磨了一下,一咬牙,“也行,每次给我转十万,对于唐二少来说,算是友情价了。”
“这就……完了?”唐星曜还真没完了,他梗着脖子,视死如归地问了句,“我想来个长期会员价,要不然,我干脆跟我妈说,你是我女朋友行吗?”
苏漓刚喝了一口橙汁,差点要喷在他脸上。
“我前天才和你哥决裂,今天你就找我做女朋友?全世界男人死光了,只剩下你们唐家兄弟俩了?”
“别误会!”他急忙摆手,腕间的限量版手表和夸张的耳钉差点闪瞎人眼。
“我知道这事有点荒唐,不过你前天不是说,你不介意联姻,而我这人从不骗感情。我就是想找你……谈个合作,我需要一个挡箭牌应付家里,你马上要毕业回国正式进入锦时集团了,我保证,我会用我所有资源全力支持我名义上的女朋友。”
他特别加重了“名义上”三个字,苏漓的红唇勾起微妙的弧度。
当年妈妈死后,外婆的身体更差,路宏川顺理成章地被董事会选为了新一任的董事长。时间一晃,已经五年。
外婆一直希望将来有一天,苏漓能从路宏川的手中,平稳地接过锦时的控制权。同时,这也是苏漓自己的心愿。她和原主一样放不下妈妈苏雯的死,她总有种说不清的感觉——自己只有站在峰顶,才能看清山中的迷雾。
而实现这一切,她需要外部的助力。
原主喜欢唐星淮,而苏漓只是看重唐氏集团。在挑选合作伙伴这件事上,她从前看不上唐星曜,而是选择了唐星淮,可现在,唐星淮才是她看不上的那一个。
唐星曜提出“合作”,说明他很清楚自己于她而言,只是个工具人。他能精准戳中她的需求,显然也不是表面看来那样的草包。
苏漓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纤长的手指一下一下轻叩着桌面,指甲上的裸色珠光微微闪动:“也不是不行,既然是合作,咱们得先签个合同。”
苏漓把笔记本电脑推给唐星曜,她口述,他负责记录,拟定合同条款以后,双方马上就能签字画押。
“第一条,合同双方本着精诚合作,互利双赢的原则,一切从共同利益出发,不得夹杂私人感情,不得玩忽懈怠。”
“第二条,合同双方本着自觉自愿的原则,如有一方提出终止合同关系,另一方不得有任何异议,更不能强行挽留。”
“第三条,合同双方本着相互尊重的原则,不得有任何亲密肢体接触,不得干涉对方私生活,不得向他人泄露合同内容,且有义务在他人面前维护对方形象,给予绝对支持。”
……
“合同最后一条,若任何一方违反合同条款,需赔偿对方集团股份3%……”
唐星曜打字的手顿了顿,他咧嘴一笑:“行啊,苏大小姐真够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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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消毒水的气息淡淡弥漫,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苏漓拿着手机,推开房门,看见路昀坐在病床上。受伤的左臂裹着厚厚的纱布,他的脸色比纱布还白。
“怎么起来了?”苏漓快步向他走去,“现在感觉怎么样?”
路昀没回答,反而眼巴巴地看着她问:“姐姐刚才去哪儿了?”
黑发柔软地垂在额前,他说话时唇角微微下垂,像个被独自留在家的孩子。
“我才离开了一小会儿,就在外面给爸打了个电话。他昨天还问过我,你是不是来A国了,现在你受伤住院,我总该跟他说一声。”
苏漓放下手机,转身去拿床头的水杯。
路昀抬眼看她:“爸怎么说?”
“他关心你的身体,说还是国内治安好,让你没事早点回去。”
路昀没作声,他接过苏漓递过来的水,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他忽然抬起眼睫,轻声问:“昨晚我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姐姐亲口说不喜欢唐星淮,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