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算是地球很多年前流传下来的习俗，但在火星和小行星带，已经没有人会那样做了。

事实上，现在地球上的婚姻关系，更像是一纸监护责任以及生命历程合作契约，当然，还是有不少人会把它划到浪漫的范畴。

“就是两个人在亲友面前举行一系列仪式，宣告她们成为合法的伴侣，差不多这样。”阿妮尔解释到。

“那我们去做什么？”

“去送上祝福，顺便吃吃喝喝跳跳舞，期待可以遇到一个心仪的人，接着把自己搞到烂醉开始怀疑人生，然后疯狂骚扰朋友问她们为什么没人爱你。”

珐伊听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这听起来很滑稽。”

“那你跟不跟我去嘛！”

“我没什么兴趣。”

“不行，你必须去，不然我会很无聊，而且只用一天不到的时间我们就回来了。”

珐伊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要弄到总工程师的指纹、虹膜还有ID卡，要研究清楚主机房外安保的换岗规律和循环管道的除尘频率，以及规划最终撤离的路线。而跟阿妮尔去地表参加婚礼对她的任务起不到任何帮助，等于是要浪费掉一天的时间。

但珐伊此刻却没想这么多，她不清楚是因为阿妮尔太难拒绝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似乎去参加婚礼这件她并不感兴趣的事却又让她有一些莫名的期待，总之她答应了下来。

地表接驳机到达的时间是下午，阳光正好。阿妮尔掏出两副墨镜，递给珐伊一副。

“相信我，你会需要它的。”

珐伊戴上墨镜，正观察着地表接驳站内陌生的一切，突然感到胳膊有一处冰冰凉凉的，接着针刺的轻微疼痛感传来，珐伊低头去看，见阿妮尔正从她的三角肌上拔下一支注射剂。

“你给我打了什么东西！”珐伊说着攥住阿妮尔的手腕准备要发火。

“脏空气疫苗，你不要总一惊一乍的吓死人了。”

“我一惊一乍？要不我突然给你胳膊来一针你试试？”珐伊不放心地又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等一下，什么疫苗？”

“你就把它当作是过敏药吧，你从小就生活在循环系统给你配好的完美空气里，但现在我们去的地方的空气中充满了花粉、霉菌孢子、细菌、病蠹、尘土、螨虫碎片…哦还有动物皮屑。”

“地球这么脏吗？”

“这才哪到哪啊，不过一般人都会选择在密封舱提前做免疫启动训练，不然你以为谁都能打这个疫苗吗，很贵的好不好！”阿妮尔说着给自己胳膊上也扎了一针。

脏空气疫苗确实避免了珐伊的免疫系统过载，但不代表脏空气就不复存在了。

珐伊才刚接触到室外自然的空气，就抱怨说有股很浓的味道，接着便开始不停咳嗽。

“按理说你以前在矿场工作，呼吸系统的效率不会变得这么低呀，怎么回事啊你？”阿妮尔轻轻拍着珐伊的后背，“你该不会是伪造的身份吧矿场女孩？”

珐伊知道阿妮尔只是开玩笑，但她确实是大意了，如果现在换一个更多疑的人在场，势必会揪着这个细节深扒下去。

但珐伊现在已经没法去思考这些了，咳嗽还没停止，头痛和恶心又来了。

复杂浓重的气味，不断变化的空气质感，嘈杂的背景噪音，还有一些明显是生活在地表的地球人投来的并不友善的目光，这一切对珐伊而言都是需要持续处理的新信息，再加上她意识到现在她吸进体内的每一口空气中都含有无数她人生中从未遇到过的微生物和颗粒，珐伊的焦虑已经开始使她呼吸困难了。

“嘿，集中注意力看着我，”阿妮尔轻抚珐伊的后颈试图使她镇静下来，引导着她渐渐放慢呼吸，“我们马上就到车上了，我会给你准备呼吸面罩和耳塞好吗？再坚持一下。”

珐伊点点头，捂着耳朵试图去屏蔽那些令她感官爆炸声音。

“接下来的过程你会喜欢的，就跟开飞船差不多，”阿妮尔将珐伊扶进副驾驶位安置好，“知道吗，你现在坐的车原型可是20世纪80年代的一款经典。”

私人车不管是在火星还是小行星带都不被允许存在，也没有条件存在。但珐伊知道阿妮尔是在靠着高信息密度的对话来帮助自己集中注意力，好缓解感官过载的情况，于是很配合地回答道：“好吧那你详细说给我听听。”

“当年它的型号叫做日产Z31，哦？你问我为什么会选它？请看！”阿妮尔像一个产品展示员一样，用手顺着车前盖的流线滑下来，还在她觉得重要的设计点上，比如那个当年风靡一时的半封闭升降式前照灯处稍作停留，为珐伊解释这辆车的机械设计之美。

“你的车真的是跟你的人一样，就还…挺运动的。”

“挺运动？你也太小瞧它了！让我来为你展示这种经典跑车的复刻版独有的设计，就是这个全感官模拟系统。”

阿妮尔说着点亮了面板上的一个开关，车内立刻传来古老的20世纪汽车引擎的声浪，循环系统则送出了模拟汽油味道感的空气。

“看到没？反重力引擎，但纯手动驾驶，还能模拟原始车辆换挡的顿挫，特别爽！”

“还没完！它还能模拟古老的路面系统，石子路，雨后的城市街道，你就说吧，什么路面情况都能模仿，然后你就会知道20世纪的人开车是什么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