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妮尔一边说一边展示她车子的各项性能,像个猴子一样在车里车外上蹿下跳,倒是真转移了不少珐伊的注意力。
“好吧我明白了,这是你们地球的精英圈层为了自讨苦吃而专门设计出来的的交互体验。”
“你一个飞行员,居然对操控复古机械无感?你知道吗,学习这种古老的手动汽车驾驶技…”阿妮尔看了看珐伊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起伏的胸口,“看来你已经逐渐适应了?”
“我是一个训练有素的…舰队军人,我知道该怎么快速控制自己的感官。”
阿妮尔于是将手里还没来得及用到的耳塞向身后随手一扔道:“那走吧,我们去参加婚礼!”
地球对珐伊来说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虽然之前在模拟地球的场景下训练过多次,但当那缕强劲的太阳光照在身上时,珐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但更多的还是那既甜蜜又苦涩的疏离感。
作为一个间谍,她总能轻松融入各种环境,谷神星、智神星、泰坦…甚至是遥远的柯伊伯带中的海盗窝点。但此刻珐伊意识到了,地球是一座她永远都融不进来的美好又混乱的孤岛,她们之间隔着一堵看不见的生理上的墙,而她与地球人也早已不属于同一个物种了。
“在想什么?”阿妮尔觉察到了珐伊异常的沉默和浑身笼罩着的低气压。
“差异啦物种进化啦这些有的没的。”
“痛吗?”阿妮尔用目光指了指珐伊的金属外骨骼问到。
“痛到像是从身体里长出了另外一个人。”
“你知道吧,就算我们不是同一个物种也没什么的,我是说我回来地表也会不适应,我也需要打疫苗,而且长期生活在地表的人也并不认为我是她们的同类。”阿妮尔顿了顿,整理了一下声音中的不安继续说,“所以…我想我已经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地球人了,空间站或者说太空才是我的家。”
“好了不要再煽情了,我们去参加婚礼!”
阿妮尔听了后立马露出笑容,趁着不用换挡的空档,伸出一只手去捏了捏珐伊的脸,接着炫耀似的在模拟系统里轰出低沉有冲击力的排气声浪。
珐伊之前调查过阿妮尔一家,她确信阿妮尔的姨妈并不在舰队服役,但她却发现在这个婚礼现场却来了不少基地的高级官员。
“你姨妈也在基地工作吗?”珐伊问阿妮尔。
“她是做物质循环研究的工程师,不在基地,平时都住在月球澄海殖民点。她的伴侣来自冻土区,是因纽特人的后裔。”
“但我看到…”
“别吵别吵,仪式要开始了。”
地球人果然是一个巨大的人情和关系社会,珐伊想着,就如她小时候受过的教育里说的一样,这里腐朽低效且充满着不公。
“我们将作为最小生态单元,承诺在未来五十年间,为我们所在的社区贡献至少500吨碳封存量,并保护一个包含30个物种的微型栖息地。”
婚礼的两个主角站在一个由发光地衣铺陈而成的圆形场中央,用各自家乡的语言念出誓词。
誓词被现场转录,刻在由深海热液矿共生合金打造的,表面有一层生物膜的两枚指环上。接着她们分别拿出一瓶月球和冻土区土壤的培养液浇铸在指环上。指环在接触液体后,表面浮现出独一无二的像珊瑚一样蔓延的纹理,这象征着她们在彼此的生命基质中生长。
“我赠予你这枚生长中的环,愿我们的生命如这共生合金,在不同土壤中交织出新的形态。”
她们将各自手中的指环套在对方无名指上,在宾客的掌声和欢呼声中,将额头靠在一起,完成了婚礼誓言。
“你也觉得很浪漫吧?”阿妮尔激动地捏了捏珐伊的肩膀。
“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责任,如果要和另一个人一起宣誓在未来很多年内完成一件事,并且这件事并不简单,那么我认为这两个人一定很信任彼此。”
“这就是婚姻关系的本质呀,当然了,我更喜欢浪漫的那部份,我对贡献碳封存量可没兴趣。”
“在谷神星,我们从不许诺或宣誓做什么,因为没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的事情。”
谷神星人确实会更活在当下一些,但是在火星,人们却极度重视许诺。
假设一个火星工程师说“我会在标准时18点前修复好B3区域的氧气循环单元阀”,那么这就不是一个单纯的工作计划,而是她对那个区域穹顶内所有居民生命的保证。
在火星,个人或团体的誓言信誉是要大于合同的法律分量的。
而一个火星人,本质上是由她所立下和恪守的一系列誓言所定义。
“那你们怎么…我是说比如我们要约定在某个时间一起吃饭怎么说?”阿妮尔问到。
“我们不会约定的很具体,谷神星的时间是按照工作周期计算的,我可能会说我们下一个周期可以一起吃饭,另一个人会回答可以。”珐伊偏了偏头,努力地想着一个更准确的方式去向阿妮尔解释,“更像是讨论一件事的可行性,而不是答应一定会做到,差不多这样。”
“那你既然来地球了,能不能入乡随俗许诺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