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阁老驾临，下官有失远迎，还请阁老恕罪。”见到狄公后，袁伯义跪倒便拜。

狄公笑了笑，“本阁夤夜来访，叨扰袁大人了，是本阁的不是。”

袁伯义赶忙将狄公往府里请，“阁老哪里的话。来啊，快给阁老看茶。”

狄公稳坐正堂之上，对袁伯义不紧不慢道：“自从前礼部侍郎沈微沈大人出事后，礼部一切事务都交到了袁大人手上。袁大人刚一上任，圣上就交派了洛河祭典这么重要的任务给你，袁大人一定是万分辛劳啊！”

袁伯义拱手道：“哪里，哪里。为圣上办事，是下官的责任，更是下官的荣幸，下官是万万不敢提‘辛劳’二字啊！”

狄公端起茶碗，顿了顿，没有喝，又放下了。“据说，这洛河祭典之事，袁大人从头到尾都是亲力亲为，真是难能可贵啊。”

袁伯义搭腔道：“阁老过奖了，这一切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此刻，袁伯义的内心是极为不安的。他心中暗道，明天便是起事之日，狄仁杰这时前来，莫非已经发现了什么不妥？可若真有不妥，他怎么不直接抓了我，又在此说些冠冕堂皇的官话做什么？

袁伯义的心中直打鼓，只听狄公又道：“本阁听说，洛河祭典之事，是太史令主动向圣上提出的。这事儿你知道么？”

袁伯义点点头，“是，下官也听说了。当时奉先寺之事发生后，圣上常感不安。因此，太史令便献上此计，这是安圣上之心，也是安天下黎民百姓之心，可谓一举两得。”

狄公点了点头，缓缓道：“不错，洛河祭典之事，事关天下民心之安定，绝非儿戏。可本阁心中仍有疑问 —— 太史令就那么肯定，祭典当日会出现‘神龟降世、日月同辉’的奇观？”

“这……这……”袁伯义不知狄仁杰为何要这样问他，只能硬着头皮答道：“太史令为官二十多载，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之前洛河现碑的预言都被他说中了，想必……想必这次不会出错吧……”

狄公捋须道：“是啊，想必太史令那边已经做了万全的打算。但祭典当日的各项流程事宜，还是由袁大人你负责的。明日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圣上怪罪下来，恐怕无人能担待得起啊。”

狄公说到这里，袁伯义的心脏不由地打了一个哆嗦。他忽然想到，今夜高珩和姚黄要去水下做最后的检查，确保明日神龟浮出水面后能向祭台准确发射毒针和释放毒气。可眼下府中站满了千牛卫，高珩和姚黄还怎么从密室里出去？

袁伯义只得强装镇定道：“阁老放心，下官已经多次排练、检查好各项流程，确保明日的仪式万无一失。”

狄公徐徐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啊，希望本阁是杞人忧天了……”

这边，狄公和袁伯义在正堂聊着；而密室里，姚黄和高珩急得团团转。

“宗主，外面都是千牛卫，狄仁杰也来了，我和高护法根本出不去啊。”姚黄焦急来报。

宗主猛然转过身：“什么？狄仁杰来了？难道我们暴露了？”

姚黄摇摇头，“看着不像。如果我们暴露了，狄仁杰应该直接搜府才对，可他现在正和袁大人好好聊着天呢。”

宗主疑道：“那他深更半夜来袁府做什么？还带着千牛卫？”

高珩满脸写着疑惑，“狄仁杰实在令人摸不清头脑。不过，就算我和姚黄今晚不去检查，那神龟应该也没有问题。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毒针放不出来，还有毒气；毒气放不出来，还有毒针，总有一样能成的！”

“你给我闭嘴！”宗主气道，“我要的是万无一失！你明白吗？万无一失！我要的是毒针杀了武妖，毒气让整个洛水之滨都变成人间炼狱！我要的是武妖身边的人尽死，我要的是未来掌控朝政大权的都是我们的人！”

“是，是，属下明白。”高珩自知又惹恼了宗主，只好弯着腰连声道，“宗主着实不必忧心，那神龟是属下和姚黄亲自监督打造的，又是袁大人带人亲自放下去的，绝对不会有问题。”

宗主没好气道：“待天一亮，狄仁杰肯定会离开。到时你们随我一同潜伏在观礼的百姓里。若是神龟的机关没起作用，我也要亲手杀了她！”

高珩和姚黄齐声道：“属下明白！”

袁府正堂，狄公还在与袁伯义聊天。袁伯义见狄公东拉西扯没有要结束的意思，便忍不住开口问道：“阁老，恕下官冒昧，不知阁老夤夜来访，又带了这么多官兵到府，究竟所为何事呐？”

狄公继续打了个哈哈：“哦，其实没什么，本阁因为先前奉先寺之事，实在是担心得紧啊，半夜根本睡不着，这才来找袁大人一一确认明日仪式之各处细节。至于带上千牛卫，是因为一会儿打算直接从贵府去仪式现场了，袁大人这边若有什么需要，他们还能帮得上忙。”

“哦，哦，是这样啊，阁老真是思虑周全了。”袁伯义只好连连点头。他虽然怀疑狄仁杰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可他嘴上也不好明说什么，只能事无巨细地回答狄公的提问，陪着他一起东拉西扯地坐到了天亮。

月色淡去，天空已逐渐发白，院子里响起了清晨的第一声鸟啼。

狄公终于缓缓起身，伸了伸腰，对袁伯义道：“袁大人，天色已亮，我们一起走吧。”

袁伯义道：“阁老，下官得去换身衣服才好。”

狄公道：“这是自然。李朗，你去陪袁大人更衣，务必保证袁大人安全。”

李朗拱手道：“是。”接着，便朝袁伯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袁伯义不好说什么，只得老老实实更衣，而后与狄公的轿子一前一后，往洛水之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