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严的三层祭台立在秋夜的寒光中，洛河的水声在寂静里格外清透。

狄公、元芳和如燕登上祭台，远眺着正前方的洛水之滨。

狄公的目光扫过水面，抬手指道：“据太史令所言，重阳正午时，祭台所正对洛水的方位，神龟会在此驮书而出。而要让神龟准时现身，水下必藏着机关，定是有人提前动了手脚。”

元芳顿了顿，拱手请命道：“大人，此事事关重大，卑职愿下水一探究竟。”

他刚要解外衣，身侧的如燕也往前迈了一步，“叔父，小女熟知水性，和元芳一起下去。万一遇到不测，也好有个人搭救。”

狄公点了点头，从狄春拿来的木箱子里取出两套物什 —— 那是鞣制过的水牛皮衣，领口、袖口都用鱼鳔胶封了边，领口还坠着根中空的芦苇管。

“万事小心，若探到什么不要深入，立即上来向我汇报。”狄公嘱咐道。

“明白！”

二人在暗处迅速换完衣裳，将裤脚扎紧。可刚踏入洛水，便被夜晚刺骨的凉意裹住。

如燕打了个寒噤，但是没哼一声。她随着元芳探着身子往水下钻，将芦苇管的一端露在水面上。

水下的昏暗比夜里更甚，只能借着月光的微光辨物。元芳游在前面，越潜越深，在昏暗中，手上好像触摸到了一块冰凉坚硬的东西。

如燕也凑了过来，二人围着这坚硬大物游走了一圈，才猛然发觉这是一只半人高的神龟 —— 背甲是黄铜铸的，上面刷了青黑的漆，背上刻着二十八星宿的纹路，边缘还嵌着细碎的绿松石。

如燕的指尖划过大龟的眼睛，却发现这龟的眼睛异常的大。她又凑近瞧了瞧，好奇地想摸里面的凸起，忽然听得 “咔嗒” 一声轻响，居然有几道银亮的细针从凹槽里飞射而出！

元芳的反应比声音更快，他左手一把攥住如燕的手腕，将人往侧后方拽。细针擦着她的小臂掠过，钉进旁边的河泥里，尾端还在颤。

如燕一惊，连忙竖起右手大拇指，向上指了指水面，又扯了扯元芳的衣袖 —— 意思是不可再探。

元芳点点头，二人奋力向上游去。

待二人爬上岸时，水牛皮衣已浸得沉重。

如燕攥着湿冷的衣摆，声音里带着歉疚：“对不起，方才是我太冒失了。”

元芳摆摆手，扯下芦苇管，转向迎上来的狄公：“大人所料不错，水下确实藏着一只人造神龟，估计到了祭典当天，会有什么机关能让这只大龟浮出水面。但是刚才如燕发现，那龟眼中藏了无影针，若神龟浮出水面，毒针从龟中射出，那祭台上的人恐怕……”

狄公皱了皱眉，“果然如此。敌人想让我们误以为这祭台的石柱有问题，实际却在水下做了文章。”

元芳道：“大人，我们要赶紧入宫通知圣上吗？”

如燕也道：“是啊大人，您和元芳得赶紧入宫，请圣上取消明天的祭典仪式。”

狄公徐徐摇头，“来不及了。圣上对此次洛河祭典非常看中，朝中上下前前后后为此准备了这么久，圣上一定说什么都不可能退缩。”

元芳不解道：“可是，圣上的安危……”

狄公道：“眼下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必须在天亮前解决此事。”他顿了顿，接着道：“元芳，你和如燕速去军中找一些水性极佳的士兵，趁夜潜入水中，破除机关。你一定要叮嘱士兵，千万仔细、小心，那神龟身上可能不仅有无影针这一处机关，或许还有其他埋伏是你们刚才没有发现的。”

元芳点头道：“卑职明白。”

狄公道：“圣上的安危，就系在你们身上了。”

元芳道：“大人放心，卑职一定不辱使命。只是……”

狄公问：“只是什么？”

元芳道：“大人，若神龟是太史令命人打造的，那这害人的机关会不会就是他命人埋下的？我们是否要同时派兵去府上捉拿太史令？免得到时候又让他们跑了！”

狄公摆了摆手，提出了不同的观点：“太史令是圣上的表外甥，圣上若真出了事情，对他可没有半点好处。因此，若说他为了讨好圣上打造神龟我相信，可说他造反谋害圣上，这站不住脚。”狄公思索了一阵，接着道，“元芳如燕，水下的神龟就交给你们了。现在，我要去会一会之前一直被我忽略的那个人。”

——

深夜，礼部侍郎袁伯义府上。

狄公带着八大军头及一众千牛卫，浩浩荡荡围在了袁府门前。

狄公低声对张环道：“一会儿我进去后，你带人守好袁府的每一处角落，不可放任何一个人出府。”

张环拱手道：“卑职明白。”

袁府的值夜小厮通报后，袁伯义身穿常服，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