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沉的水面上,还飘着几截被冲断的木桩,远处隐约能看见几个村民在水里徒劳地想堵缺口,哭喊声混着雨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孩子他爹!孩子他爹!”王二媳妇踉踉跄跄地扑进王二怀里,哭道:“你可算回来了,咱家临时搭的茅屋又被冲塌了,幸好当时我抱着孩子在赵四家借粮,不然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啊……”
王二着急道:“孩子现在可好?其他村民都怎么样了?”
王二媳妇啜泣道:“孩子在赵婶子那里暂时安全,除了李四一家还没联系上,其他人都跑到山上了……李四他家离岸堤最近,恐怕凶多吉少啊……”
“唉!”王二急得直跺脚,“修堤的人手不够,前几日我们只顾着先修上游的险段,谁想到这雨疯了似的下,今日偏偏就是这下游出了问题!”
旁边的村民看到山下的惨状,纷纷叹气道:“这是老天爷不给我们活路啊!这处修好了,那处又塌了,根本没个头啊!”
狄公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半晌,他对王二道:“眼下雨势未停,河水还在涨,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你们带着妻儿老小先随我回扬州,我着人安置你们家人的住处。至于村民的冤屈……这样,王二,你选几个口齿清楚的村民随我一起去扬州刺史衙门,我要与刺史大人当庭对质!”
王二愣了愣,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后的村民也跟着跪了一片:“多谢狄大人!多谢狄大人!”
狄公扶起王二,又转身对元芳道:“堤坝溃裂之事,需要仔细勘察。元芳,你留在此地,对堤坝的断裂之处细加查看;另外,再实地去其他修堤之处暗中探访,详细了解修堤之事,若有异常,即刻回府禀报。”
元芳拱手应道:“大人放心,卑职明白。”
狄公点头,转身对村民们说:“乡亲们,咱们先回扬州。” 村民们纷纷应声,几个年轻的村民主动扶着老人和孩子,跟着狄公往回走。
——
雨下了一整夜。元芳不在家,如燕半夜总是醒。
天刚蒙蒙亮时,雨终于小一些了。如燕便再也睡不着,披上外衣在廊下来回踱步。
春桃见夫人心神不宁的样子,只好劝道:“夫人,回屋吧,外头雾气大,仔细伤了身子。”
如燕怔怔地摇着头,一直盯着府门的方向。
棠姑也起身了,她对春桃道:“春桃,你先去准备早膳,这里交给我吧。”
“是。”春桃欠了欠身,便退下了。
如燕双眸无神,头轻轻地靠在廊柱上。“不知什么原因,我这心里不踏实,总是突突突地跳。”
棠姑笑道:“元芳的武功,你还不放心啊?况且还有狄大人在呢,肯定会一切平安的……”
如燕忧心忡忡道:“说来也只是勘察堤坝而已,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只是我有一种预感,觉得此事没这么简单……”
棠姑拉了拉如燕的手,看着她的眼睛,给她定心道:“你都是要做娘的人了,眼下最重要的任务不是担心李元芳,而是要调节好自己的情绪,只有你心平气和了,腹中的孩子才能健康呀!”
说到孩子,如燕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这孩子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总是踢我,力气大着呢,看来是像他爹了……”
忽然,如燕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对了棠姑,你在这陪了我一整夜,快回去休息吧,我这里不要紧,畅音坊那边的事……”
“唉,提起畅音坊我就心烦……”棠姑坐在廊下,长叹了一口气,“这畅音坊建在运河边上,平日里景色是没的说,可碰上这百年一遇的水患,也是第一个受灾。反正现在畅音坊已经被淹了,最近开不了张,我打算等雨季过去重新装修。现在狄府只剩下老弱妇孺,我不如留下来,也图个心安。”
如燕撇了撇嘴,轻笑道:“怎么,瞧不上我现在的武功了?”
“我的姑奶奶,你可省省吧。”棠姑摸着她的大肚子,嗔道:“你现在都这样了,难道还想打架不成?”
如燕低头笑道:“那可不敢,现在身子沉,我就是想跳也跳不起来了。”
二人正说话间,只见狄福一个人匆匆回来了。
如燕腾地一下站起身,忙迎着问道:“狄福,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叔父和元芳呢?”
狄福道:“夫人,老爷怕你担心,特地先差我回来告诉您,李将军留在受灾地点继续勘察,老爷带着村民们直接去刺史衙门了。”
“什么?”如燕吸了一口凉气,“叔父一个人去刺史衙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