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刺史府像浸在墨里，书房的暗室中，所有银箱已经装载完毕。

李行俭举着火把，眼尾露出万事俱备的安然 —— 今日将这一百万两雪花白银从密道运出，从明日开始，就可做一个逍遥的富贵神仙。

他刚要吩咐众人开拔，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李行俭的动作猛地僵住，火把上的火光大幅度地抖动，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什么声音？去看看！” 他压低声音向身后的管家吩咐道。管家应了声，踮着脚挪到暗室门口，手指刚碰到门闩，突然一股力道将门冲破，直接把他撞到了地上。

管家还没叫出声，从门外涌进来的千牛卫已将长刀齐齐对准他的脖颈。

当李行俭再次抬头时，几十个身穿飞熊服的千牛卫已堵在门口，刀甲碰撞的脆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而在千牛卫中间，站着个穿深黑色官袍的人，身材高大雄伟，腰间的白玉在火把下泛着冷光。

“狄、狄仁杰……你怎么会……”此刻，李行俭的嘴巴张得老大，脑子里“嗡” 的一声，“你不是在码头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狄公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巍峨矗立。只听他冷笑一声，目光如炬：“没想到吧？我是专程来抓你的。这下，人赃并获，看你还有什么辩驳！”

李行俭后退两步，朝身后的三个黑衣人瞥了一眼。那三个黑衣人刚要拔刀，忽见一把长枪从斜侧闪过，快得只剩一道银弧。

“噗嗤 ——” 三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黑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胸前的鲜血顺着衣摆渗进地砖缝里。

出枪的是狄公身旁的军头李朗，他收枪时，枪头的红穗还在微微晃动，而李朗的脸上连半点波澜都没有。

管家被擒，杀手被杀，李行俭自知走投无路，双腿忽的一软，往后倒在银箱上，箱盖 “哐当” 一声弹开，几十锭银子滚了出来，砸在他的脚边。

“输了……全输了……”李行俭像被抽去魂魄般呆坐在地上，口中一直喃喃自语。

狄公上前两步，厉声问道：“我问你，那血牡丹的宗主李青云在扬州可还有同党？”

李行俭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他没有回答狄公的话，自己嘴里念念有词，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李行俭！本阁在问你话，还不据实回答！”狄公提高嗓音，又问了一遍。

李行俭的神态忽然变得恍惚起来，只见他双眼迷离，嘴角开始不住地抽动，接着全身的肌肉都抖动起来，继而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银子！这些都是我的银子！全都是我的！”他一边大叫，一边跪在地上把一锭锭银子往自己怀里揣，“全都是我的银子！谁都别跟我抢！哈哈哈哈……”

“大人，我看他是在装疯。”李朗在一旁低声道。

狄公叹了一口气，摇头道：“装疯卖傻也难逃一死！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来人！”

“在！”

狄公吩咐道：“扬州刺史李行俭贪没赈灾银款，深夜携款潜逃，人证物证具在，即刻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是！”

——

梆子敲过三更，惊雷一声接着一声在空中炸裂，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如燕本就睡得轻，被雷声惊到猛地睁开眼，被子下的手不自觉抵着隆起的肚子。

眼下身子已经九个月了，临盆也就是转眼间的事儿。

外头天气闷，如燕也感觉胸口憋得慌，一股莫名的不安压得她喘不过气，便起身想在院里走走。

“春桃。”如燕刚唤了一声，又被一道惊雷声盖过。等雷声稍歇，才又提高些音量唤，“春桃，进来。”

春桃轻手轻脚推门进来，关切道：“夫人，怎么了？是不是雷声吵着了？”

如燕披了件衣裳，轻声道：“我闷得慌，睡也睡不着，扶我去院里走走吧。”

“夫人，看这天气又要下大雨了，要是您被雨淋了就糟了。”春桃说着将窗户开了个小缝，“夫人，要不您坐在窗边透透气，若是雨下来，奴婢再将窗户关上。”

“这样也好。”如燕点点头。

春桃点上灯，暖光将房间照亮，随后又摸了摸茶壶，“奴婢去为您重新沏壶茶。”

“不必了。”如燕道，“去请老夫人过来吧，我这心里实在不安，一会儿外面还不知是怎样的狂风暴雨，老夫人过来，也好有个照应。”

“是，奴婢这就去。”春桃提着灯退了出去。

没等多久，就听见门外传来老夫人的脚步声，只听她柔声道：“燕儿，可巧了，我正想来找你，春桃就来请我了。” 老夫人看着如燕坐在窗下，忙道：“怎么开着窗吹风？快躺进帐里，眼下可不敢着凉。”

如燕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老夫人快步上前按住她，“慢些，慢些动。”

“娘，没关系，我感觉闷得慌，想吹吹风。”如燕说着，春桃扶着她走到榻上缓缓坐下。

老夫人握着她的手，“是不是肚子发紧了？莫不是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