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楼,打开家门,走到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是他熟悉的身影,只是手腕上多了一条深蓝色的编织手绳,脸上是浅浅的红晕。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耳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知泉拥抱时温热的吐息。
那些不安,在这一周的旅程中,以及刚刚那个青涩悸动的拥抱面前,被驱散到了某个角落。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城市天际线。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知泉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
【泉:到家了。】
后面跟了一个傻笑的表情包。
夜伊看着那条信息,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回复了过去:
【Eternal Night:嗯。】
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他刚把背包放在玄关,就听到厨房里传来庄瑾兰的声音:“小伊?回来了?”
“妈?”夜伊有些意外,换了拖鞋走进客厅,“你今天这么早下班?”
庄瑾兰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今天教研组活动结束得早,想着你差不多该回来了,就买了点菜。玩得怎么样?”她说着说着注意到他手腕上多了一条从未见过的深蓝色手绳,而且儿子整个人的气色都明亮了许多,眉宇间那股若有若无的沉郁也消散了。
“非常好。”夜伊点点头,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庄瑾兰忙碌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我爸呢?”他指的是他的继父巩烨烁。
“他晚上有个应酬,不回来吃了。就咱俩。”庄瑾兰回头看了他一眼,“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炖了你爱喝的排骨汤。”
吃饭的时候,庄瑾兰没有过多追问旅行的细节,只是闲聊了些家常,学校里的趣事,巩烨烁工作上的事情。夜伊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他不是一个习惯主动分享的人,尤其是关于内心最私密的情感变化。
但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在他低头喝汤的时候,她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们两人一起出去远门,还合得来吗?没闹矛盾吧?”
夜伊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头,对上庄瑾兰带着了然和探究的目光。
他知道庄瑾兰一直很喜欢知泉,能跟她儿子玩到一起的人少之又少,也隐约知道些他们之间超越普通朋友的亲密。他垂下眼睫,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合得来。知泉都跟我从小玩到大了,怎么可能会闹矛盾……”
这三个字里包含的意味,远比字面意思丰富。庄瑾兰看着他那条深蓝色手绳的,心里明白了八九分。她没有点破,只是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合得来就好。多吃点,在外面玩肯定没好好吃饭。”
另一边,知泉几乎是蹦跳着回到家的。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
“妈!我回来了!”他声音洪亮,把背包往房间里一扔。
于暄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听见了听见了,玩野了是吧?还知道回家?”她嘴上嗔怪着,眼里却满是笑意,上下打量着儿子,“哟,这是干什么事情了?乐成这样。”
知泉也不反驳,凑到厨房门口:“做什么好吃的呢?这么香!”
“包了点饺子,你爸说想吃了。”于暄看到他手腕上那条浅灰色的手绳,又看看他过于灿烂的笑容,心里跟明镜似的,“跟小伊玩得挺开心?”
“那当然!”知泉立刻来了精神,倚在门框上,开始讲起来,“妈我跟你说,那古镇特有意思,河特别清,晚上还能放花灯,我们住的民宿院子里有秋千…”他滔滔不绝,把好吃的、好玩的都描述了一遍,虽然刻意省略了最关键的表白和亲密互动,但那洋溢的快乐和三句话不离“夜伊”的劲儿,早已说明了一切。
于暄一边擀着饺子皮,一边含笑听着,偶尔附和两句。她看着儿子那藏都藏不住的喜悦,心里也为他们高兴。
晚上,夜伊洗完澡,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手机就放在手边。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泉:我跟我妈包饺子了!】
附带一张略显惨烈的、饺子露馅的照片。
【泉:你吃的啥?】
【Eternal Night:我妈炖了汤。】
【泉:还是阿姨手艺好…】
【泉:哎,你那个手绳…还戴着吗?】
【Eternal Night:嗯。】
【泉:好耶!】
【泉:那明天早上九点,图书馆见?】
【Eternal Night:好。】
简单的对话,没有任何露骨的词汇,却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刚刚分离便开始滋长的思念和对下一次见面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