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就休息。”知泉合上画集,转头看他,“别把自己逼那么紧。成绩差点就差点,虽然你成绩一直很稳定就是了……作业写不完就不写,天塌不下来。”
“你说得轻松。”
“本来就轻松。”知泉说,“我妈说了,健康快乐最重要。其他的,随缘。”
夜伊看着他。知泉的表情很认真,他是真的这么想,真的这么相信。
可夜伊知道,世界没那么简单。有些事,不是随缘就能解决的。有些结局,不是乐观就能改变的。
但他没说。他只是点点头:“知道了。”
“光知道不行,要做到。”知泉站起来,“走,带你去个地方。”
“哪?”
“去了就知道。”
知泉拉着他站起来。两人离开公园,沿着街道走。穿过商业街,拐进一条小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爬满爬墙虎。
“这是哪?”夜伊问。
“我小时候常来的地方。”知泉说,“有个秘密基地。”
他们走到巷子尽头。那里有栋废弃的二层小楼,窗户破了,门锁着。但旁边有个矮墙,可以翻进去。
“你要翻墙?”夜伊看着他。
“对啊。”知泉把画集塞给夜伊,“帮我拿一下。”
他助跑两步,手一撑,腿一跨,轻松翻过矮墙。然后从里面探出头:“把书递给我。”
夜伊把画集和诗集递过去,然后自己也翻墙。动作不如知泉流畅,但还是上去了。
墙里是个小院子,荒废很久了。地上长满杂草,角落里堆着破木板和砖头。但院子中央有棵大树,树下有块平整的大石头,像是被人特意搬来的。
“看,”知泉指着石头,“这就是我的秘密基地。小学时发现的,经常和同学来这里玩。”
他在石头上坐下,拍了拍旁边:“坐。”
夜伊走过去坐下。石头被太阳晒得温热,坐着很舒服。抬头看,树冠很大,枝叶茂密,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斑斑点点。
“安静吧?”知泉说,“这里没人来,可以随便发呆,随便说话,随便干什么。”
确实安静。巷子外的喧嚣被墙隔开,只剩下风声,鸟叫声,和树叶的沙沙声。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里。”知泉说,“坐着,什么也不想,就看着天。看一会儿,心情就好了。”
夜伊靠在树干上,抬头看天。天空很蓝,云很白。一只鸟飞过,翅膀扑棱棱响。
“你为什么觉得我压力大?”夜伊问。
“因为你变了。”知泉说,“变得不像你了。以前的你虽然话少,但会笑,会开玩笑,会生气。现在的你,什么都做得好,什么都考虑得周到,但就是没情绪。”
夜伊没说话。他看着天空,云在慢慢移动。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你也不愿意说。”知泉继续说,“但我想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可以跟我说。我们是朋友,你别一个人扛着,会压垮的。”
风吹过,树叶落下几片,在空中旋转,飘落。
“知泉。”夜伊开口。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让你无法理解的事,你会恨我吗?”
知泉转过头看他:“那要看什么事。”
“比如……我离开你。”夜伊说,“突然消失,不告而别。”
知泉沉默了几秒:“你要去哪?”
“不知道,就是假设。”
“那我肯定恨你。”知泉说,“至少一开始会恨。但没过多久……会担心吧。担心你去哪了,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危险。”
夜伊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眼皮,是一片暖红色。
“所以别做这种事。”知泉说,“要走也告诉我一声,让我知道你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要是不回来了呢?”
“那更得告诉我了。”知泉说,“我得知道为什么,得知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夜伊睁开眼睛。知泉正看着他,表情很认真,甚至有点严肃。
“你不会做错什么。”夜伊说,“你永远不会做错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走?”
“我只是说如果。”
知泉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回头,看向远处:“夜伊,你真的很奇怪。”
“我知道。”
“但奇怪也没关系。”知泉说,“你还是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夜伊。”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中午了,饿不饿?我知道附近有家面馆,很好吃。”
“嗯。”
两人翻墙出去。知泉带路,拐了几个弯,来到一家很小的面馆。店里只有四张桌子,老板是个中年大叔,正在煮面。
“两碗牛肉面。”知泉熟门熟路地点单。
“好嘞。”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店里很干净,墙上贴着菜单,玻璃柜里摆着小菜。风扇在头顶转,发出嗡嗡的声音。
面很快上来了。大碗,汤很清,牛肉片切得薄,葱花翠绿。夜伊吃了一口,味道确实好。
“怎么样?”知泉问。
“不错。”
“我就说吧。”知泉得意,“这是我之前发现的宝藏店,都没什么人知道。”
两人安静地吃面。老板在柜台后看报纸,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有自行车骑过,铃声叮铃铃。
吃完面,知泉付钱。夜伊要AA,知泉不让:“我请你,下次你请我。”
“行。”
走出面馆,阳光正好。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消化食。
“下午真预习啊?”知泉问。
“嗯。”
“那去我家吧,有空调。”
“好。”
两人往知泉家走。路上经过一家文具店,知泉拉着夜伊进去:“我买点新铅笔,画画用。”
店里很挤,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文具。知泉在铅笔区挑挑拣拣,夜伊在笔记本区闲逛。他看到一种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和他在未来用的那个很像。拿起来翻看,内页是空白的。
“要买吗?”知泉走过来。
夜伊犹豫了一下,放下:“不用。”
“想要就买呗。”
“真不用。”
知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两人结账出来,继续走。
到知泉家时,已经下午两点了。于暄在家,看到夜伊来,很高兴:“小伊来啦,吃水果,刚切的。”
“谢谢阿姨。”
两人进知泉房间。知泉打开空调,冷风吹出来,很舒服。
“作业呢?”知泉问。
夜伊从书包里拿出数学书和练习本。知泉也拿出自己的,两人在书桌前坐下。
“从哪开始?”知泉问。
“一元一次方程应用题。”夜伊翻开书,“刘老师说这周讲行程问题和工作问题。”
“行程问题……那个什么相遇问题,追及问题?”
“对。”
知泉哀嚎:“我最讨厌这个了,什么甲从A地出发,乙从B地出发,几小时相遇……现实中谁这么算啊。”
“考试要考。”
“我知道。”知泉翻开练习本,“来吧,讲。”
夜伊开始讲。讲得很细,每一步都解释清楚。知泉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问题。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书桌上,照亮飘浮的微尘。
讲了一个多小时,知泉总算弄明白了基本类型。他做了几道题,大部分对了,偶尔粗心算错。
“差不多了。”知泉放下笔,“周一应该不会被点名了。”
“希望吧。”
知泉伸了个懒腰,活动脖子:“累死了,脑子要炸了。”
“休息会儿。”
知泉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夜伊,你以后想考哪个高中?”
“一中吧。”夜伊说。这是原时间线的选择。
“一中啊……那我得努力了。”知泉说,“我现在的成绩,悬。”
“还有两年,来得及。”
“也是。”知泉侧过身,看着坐在书桌前的夜伊,“那你上了高中,还跟我一起吗?”
“当然。”
“那说好了。”知泉笑了,“一起上一中,一起考大学,一起工作。”
夜伊转回头看他。知泉躺在床上,笑容灿烂,眼睛弯弯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这一刻,他看起来那么真实,那么鲜活。
夜伊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保护这个人,想让他一直这样笑,一直这样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不管轮回多少次。
“说好了。”夜伊说。
知泉闭上眼睛,像是要睡午觉。夜伊转回身,继续看书。但此时的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