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夏说着说着,发现好像把自己绕进去了,如果能起到警示作用,那干嘛还要禁呢?
在他思考时,林栖又朝摊开的书页上看了一眼,那张插图下方的最后一行字是——
[可我依然希望,某天醒来,有人能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
“你还看吗?”沐夏指着两本书问,“不看我就先放回去,院馆也就这两本了,平时都藏着,一般人找不到,我也是问了别人才知道的。”
林栖摇了摇头,于是沐夏就把两本书都收起来了。
林栖记住了他藏书的位置,打算下次自己单独来看。
还有那一面墙的古书。
今天有沐夏在旁边,他只找了几本图册来看,其中一本刚好有金鱼灯的照片。
虽然不识字,但看年份也知道,都是后来做的复刻。
林栖只在图书管待了一个小时就回去了,而沐夏一直等到闭馆才走。
临睡前,沐夏过来敲门,很兴奋地跟他说,乐贤回来了,明天可以正常一起上课,让他放心,又嘱咐他早点睡,记得早起,上午是许院长的“造物概论”,千万不能迟到。
以及,上课能带造物,教室里有专门的存放区。
入夜,林栖躺在他的小床上,看着挂在床柱上的围帐,还在想着那本书上的插图。
不知道现在的造院还有没有金鱼灯?
如果有,他觉得那只胖金鱼今晚应该会来找他。
窗外,白塔顶端银星闪耀,璀璨到让人有些失眠。
学城原本叫作荒丘,是一片丘陵,在中心区地势最高的几座丘陵之间,有一片湖。
不管从哪个角度,总能看到湖中倒映白塔上的银星,加上天气好的时候,常见星落满湖,因此又叫“落星湖”。
午夜静谧。
湖心停着一叶小舟,一道单薄人影坐在船尾。
片刻,有风吹皱水面,船头凭空向下一沉,像是有人登船,却又不见人影。
阴冷潮湿的嗓音在风中响起:“那个林栖,是林家人吗?”
“我看不像。”
“不管是不是,总要知会那边一声。”
“那你去?又没人拦着。”
一阵沉默,空气中传出黏腻的水声。
昏沉月色下,湖面反光在船头照出一道影子,像透明的蜡烛,因融化而显得扭曲。
在月光照不到的角度,依稀能看到一张人脸,嘴缝一直裂到耳根。
“你不必这样跟我说话,我只是在提醒你,那边会很乐意知道这个消息,你办事得力,也会更受器重。”
坐在船尾的人影笑了一声,“给一个十年没吃饭的人上一桌山珍海味,结果拿起筷子才发现,菜是馊的,是你会怎么想?——哇~好感动,这是厨子对我的一片真心?”
那张裂开的嘴巴缓缓蠕动,看不见的牙齿上下磨着,发出咯咯声响,“你怎么敢这样说话?”
“过奖了,是你要拿一桌馊菜邀功,我觉得,还是你比较敢想。”
磨牙的声音更加明显,“这件事一直没有进展,对你也没好处。”
“我不想要好处,只要别是坏处就行。”
短暂沉默后,湿冷的声音再次强调,“可他姓林。”
“好~姓林~去吧,把他抓去邀功,凑够一百个姓林的笨蛋,说不定真能负负负负负负得正,变出一个天才。”
咯咯声伴随着透明身影扭曲变形,有什么东西贴着船板滑动,落下粘稠的“嗒嗒”水声。
潮湿的嗓音似乎有些气恼,“那你说,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早说过,不能杀鸡取卵。鸡都快被你们杀完了,现在连鸡蛋也不放过,林家人就算再有本事,也不能从坟墓里爬出来,给你们再生几个天才。”
月影下,一张透明面孔越发扭曲,几乎要从面颊皮肉中透出一排细密交错的獠牙。
片刻,船头晃了一下,继而向上翘起。
一片水滴洒向湖面,溅起一阵水花。
某种黏腻无形的事物从水中远去,小船周围,破碎的月光逐渐平复完整。
船尾处的人影垂手拨弄,将它重新搅碎。银色浮光掠过他年轻漂亮的眉眼,映出眼底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