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人脸上没有多余表情，指着文件开口：“请各位在签字之前仔细阅读清楚，本次外借期限为一个月，如能提出合理修复方案，则可申请延期，否则造物准时收回，多一秒都需支付违约赔偿。另外，修复方案需经白塔审核，相关修复师也需提交资格证明——简单来说，借出造物之后，贵院每一步行动都需要经过白塔提前审核，禁止擅自修复，禁止使用非标材料，否则等同于损毁造物，除赔偿外，还将按相关规定进行处罚。”

许慎行正把纸笔递给林栖，闻言视线朝前一扫，嘴皮一掀，从口型来看，显然不是什么好话。但上牙尖刚碰到下嘴唇，就被郑圆一把按住，强行拍背顺毛，“哎呀院长，怎么还没写呢？是不是笔不顺手，来来，用我这根，OTA限量款的，编号17我幸运数字，平时可舍不得用，也就今天这种大日子，拿出来讨个吉利。”

许慎行被拍得脖子一梗，硬是把嘴里那句“放屁”咽了回去，朝负责人道：“我还用你教我怎么对待造物？要不我这院长辞职让给你当？”

负责人不接话，只道：“麻烦确认签字，如果限量款不好用，我这里还有普通钢笔。”

许慎行从鼻孔喷出两道闷气，到底给“白塔”留着面子，没再多说，只压着笔尖，狠狠签下名字。

处理完相关手续，负责人从制服前襟取出身份卡，刷开了通往D区的门禁，“各位或许会嫌我烦，但我也不是闲着没事为难各位，D区是二类监管区域，我在白塔三十五年，权限也只够走到这里。”

提示音后，三扇不同材质的大门依次打开，露出一段十米长的通道。顶灯应声亮起，眼前画面瞬间过曝，好似一脚踏进手术灯下，白光照得人无处可躲，连影子都缩成一点。

空间密闭，脚步声如鼓点回荡。穿过通道，才算正式来到D区入口。

走廊尽头，过曝的灯光映在冷白金属表层，整扇镜面结构像一堵墙而非一扇门。

片刻，金属外层浮现一枚蓝色圆环，负责人取出另外一张身份卡——纯白卡面中心浮雕十字圆窗。

“这是D区通行证，只有管理员权限才能开这扇门。”

身份卡贴近蓝色圆环，几次闪烁过后，蓝色转为白色，如水波向外散开。

银色金属中轴线上现出发丝般的缝隙，这才让人看出它真的是一扇门。

大门似乎薄薄一层，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厚重，开启时毫无声息，轻得像在睡梦中睁开眼睛。

郑圆两手一搓，双眼瞬间放光，几乎能变成手电照亮，刚要抬脚，却被负责人抬手制止。

“请不要擅自行动，否则后果自负。”

郑圆笑着站好，“好好好，你说怎么就怎么，打工人绝不为难打工人。”

负责人在门前静待片刻。

十秒后，无形的咒术禁制落下，门内画面变幻，由明亮宽敞变为幽暗狭长，透出一股与季节不符的寒意，并不是真的冷，而是在黑暗中久未见光的沉寂。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请各位跟在我后面，不要擅自行动，也不要碰触任何物品。挑选确认过后，将由我方专人负责运送，并在贵院完成交接，交接过后，一切责任属于贵院。”

说是挑选，眼前却不是收藏室或仓库，而是迷宫似的隧道，地下溶洞般通往未知深处。

门内光线幽暗，接近黄昏时的天际。

林栖快速朝祈越看了一眼，祈越目不斜视，仿佛毫无所觉，指尖却在身侧轻轻一动。

“这画风怎么跟闹鬼一样？怪吓人的，院长我怕，我要申请精神损失。”郑圆嘴里说着吓人，却伸着脖子朝里张望，“然后造物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呢？是我眼睛不够大吗？”

许慎行不理他，只朝负责人道：“藏这么严实，该不会是怕我们借不到就过来明抢？”

“只是一点必要的防护措施。”负责人在前面带路，“也不是我不想让各位选择更合适的造物，只是机制如此，路会随机改变方向，最终通往哪里全看运气。”

郑圆：“那要是想找其中某一件呢？这么随机来随机去的，你们平时想检查也不好找吧？这不为难人吗？”

“例行检查不归我管。”负责人道，“看来这位老师是想找其中某件造物，那么与其问我，还不如向神祈祷，虽然晚了一点，但总好过没有。”

说到这里，他习惯性地做了个祈祷手势，低声念诵：“凡虔诚者，神必给予指引。”

“那我许愿来个‘天使’，不挑，哪个天使都行。”郑圆本着多少信一点的原则，顺手在肩前比划一下，动作很敷衍。

负责人看得皱眉，但没多说。

一路安静得像假人的林栖忽然开口：“还有天使？”

郑圆：“有啊，你不知道？哦对，现在历史课上不提咱们祖师爷了，那也难怪。”

林栖：“哪种天使？”

“就是你想象中的那种，背上有大翅膀，呼扇呼扇，眼睛像宝石，头发像金子，自带光效，走到哪里，哪里就飘羽毛，画风都跟旁边不在一个图层。”

虽然没有证据，但林栖觉得他在胡扯，看向许慎行，以为他会纠正。许慎行却道：“想得挺美，真给你个天使你敢修吗？”

“有什么不敢？只要修坏了别找我赔。”

……所以真的有天使吗？林栖动作极轻微地卡了一下，没有转头，而是放慢脚步。

只要他走在队伍最后，就能看到前面每一个人。

可是，他慢，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慢。

林栖：“……”

许慎行扭头催道：“快点，别磨蹭，你俩干嘛呢？乌龟赛跑？”

林栖默默低头加快脚步。

脚下的路确实会变，有时眼看着地势向下，走进去却是上坡。

走在D区如暗夜行路，周围只有一层冷质浅淡的背景光，似朦胧月色。人走到哪里，空气中就浮起光点，模拟星辉引路。

不辨方向地走了五六分钟，眼前道路终于不再胡乱分叉，通道只剩短短几米，周遭温度骤降，碎光聚成一轮“圆月”，于当空照亮尽头冰墙。

透过厚重的透明材质，能看到一处狭小冰窖，居中静立一口质地沉闷的金属方箱，好似棺椁竖立于墓穴之中，四角用锁链钉死，正面贴着朱红色的菱形咒封。

在这里，每多走一步都似乎更冷，呼吸时的水汽凝成白雾，低温下，只要一点气流，就能在皮肤表面激起颤栗。

林栖抬眸，望着冰封中的景象，缩起手指。

同时，郑圆的声音从旁炸响：“救命啊——这是抽了个什么出来？看这架势，真能啃我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