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中间,三个大人正在研究雪人。
不知是年久失修,还是本来就有毛病,这雪人果然见人就追,且一有机会就想把人撞翻。
许慎行让郑圆想办法把雪人控制在安全范围。郑圆找了一根修复专用软绳,试图把雪人拦腰绑上,但显然不太顺利。
教室边角,两个小孩儿正在安全距离等着。
很安全,但林栖想跑。
……还是别跑了,动作太大,显眼。
最好贴着墙边溜走,谁也不要看见。
反正别让他和祈越说话。
已经过去两天了,但只要祈越一开口,他就会想起那天。
谁家好人会忽然对别人发誓?
还发得那么认真……
现在又来问问题。
怎么答?答什么?
好烦……
不管了,先张嘴,出个声。
“嗯……”林栖的这串省略号格外绵长,“在想……”
他顿住,仿佛在酝酿一个很认真的答案,十秒钟后却道,“其实也没想什么……”
好一句废话。
自己都听不下去。
所以别再问了。
……可是祈越觉得他该想什么呢?想负责人说的话?造物有没有独立意识,算不算帮凶?
想雪人为什么会缺了一条手臂,它被攻击过吗?
还是想白诚的那句话?如果林叙不是坏人,那这些造物也是被冤枉的……
能想的太多了,头疼。
祈越看他一眼,开口,却没说话,只淡淡“哦”了一声。
这种反应,显然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林栖:“……”
忍耐十秒钟后,他看向祈越,想让他把话说完。
祈越却不出声,也不看他,只面朝教室中间。
视野中,院长正带领副院长和任课老师围着一只大雪人团团乱转。
场面有些滑稽。
大约一分钟后,林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刚刚想说什么?”
一句话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听起来十分平和淡定。
祈越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什么刚刚?”
林栖觉得他是故意的,但还是硬着头皮,把问题重复一遍。
毕竟他自己也没好好回答问题,现在多问一次,也算扯平。
结果祈越又像之前那样“哦”了一声,“刚刚……想说什么来着?忘了,年纪大了是这样的。”
这绝对是故意的。
林栖想打他。
默默攥了一下拳头,却发现自己满手是汗。
他忽然就待不住了,转身想走,但刚迈出一步,就觉身上衣服向后一扯,被人给揪住了。
“放开。”
“哦。”
祈越说放就放,林栖身上力道松开,身子随动势向前一晃,却反而不走了,转身瞪向祈越。
像是动物幼崽炸了毛,眼神凶巴巴的,但没有一点杀伤力。
祈越也不知看没看见,视线从他身上掠过,抬手朝远处一指,“那边叫你呢,乱跑什么。”
许慎行的声音终于隔着半间教室进了林栖耳朵,“——别愣着,你们两个,一起过来看看。”
几个大人折腾半天,终于成功绑住雪人,将它的活动范围限制在箱子三米以内,只要不去主动招惹,就不会轻易被撞。
许慎行一向忙得睡觉都没时间,在这儿耽误不了太久,临走前多看了郑圆一眼,怕他胡来,又知道说他没用,于是把好孩子林栖叫到一边。
是,他相信林栖有自己的天赋,想培养他,但毕竟年纪小,没基础,材料都认不全,工具也用不明白,鼓励归鼓励,也不能真的指望他把造物修好。
这可比金鱼灯困难十倍不止。
“初代”造物标准模糊,和现代造物理论并不适配。
这就好比现代造物有“说明书”,而初代造物没有,修复师只能凭经验来,说是连蒙带猜也不为过。
许慎行难得语重心长,“虽然是许给你的奖励,但修复还是以郑老师为主,你在旁边多看多学,轻易不要自己动手。另外你也听见了,只能借一个月,机会难得,最近只要没课你就过来,但一定要注意安全,别靠太近,这么大的雪人,撞你一下也不是闹着玩的。”
林栖乖巧点头。
许慎行又指向旁边,“没事也多跟祈越商量商量,你们两个天天在一块儿,讨论问题方便,刚好他是有经验的修复师,你多跟他学学,很多技术上的细节,就是要有人手把手教才最好,比光听理论有用。”
许慎行觉得自己这话没有毛病,也足够和蔼可亲,可这次林栖却没表态,只是低头看脚。
什么意思?不同意?
不是说要和造物做朋友吗?怎么让你和朋友交流学习还不乐意了?
许慎行太忙,没工夫揣摩小孩儿间的复杂心思,交代完就匆匆走了。叶寻又逗着雪人转了几圈,也没多留。
第一节修复课剩下时间不多,郑圆把两个学生晾在一边,自己搬凳子凑到雪人面前,做了一份观察笔记——画图记录造物外形,标注损伤部位,分析造物特点。
忙完之后,得出一个和许慎行差不多的结论——重点是材料。
只要能找对材料,这件造物就有可能修好。可是这种材料……啧,别说找了,他连听都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