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男孩儿缠好最后一根绷带，终于抬起头来，眼中倔强已然藏好，只透出无恶意的好奇，“您就是那位店主对吗？”

沉默短暂漫长。

藏在绷带下的手指关节捏紧几次，终于松开。

他回答：“是，我是造物店的店主。”

林栖点了下头，显得安静乖巧，“感谢您上次帮我挑选造物。”

“不用。”

“祈越还好吗？”

两个名字同音不同字，岐岄怔愣一瞬，而后意识到，这个问题不会是问自己。

林叙不认识他，不记得他，也不知道他的存在。

一个“他”字在齿间迟疑辗转。

终于，岐岄轻轻闭了下眼，道：“他没事。”

“那……”

“等我走了，他就会回来。放心，我待不太久。”

林栖迟疑着“嗯”了一声，指向旁边树下，距离大约两米，“那我就在这里等着行吗？会不会打扰到您？”

林叙对熟悉的人不会这样说话——礼貌，小心，带着不掩饰的刻意。

岐岄缓缓闭了下眼，却没能完全收敛眼底情绪，再睁开时，神色一时复杂至极。

他看向林栖，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尖锐哨声突兀响起。

远处有声音喊道：“有人吗？有没有人在附近？”

林栖看向远处，再回头时，岐岄垂眸，神色已然恢复如常。

远处声音继续：“训练终止，所有人到出口集合，注意看信号灯指示——有人吗？听到回答——”

“是学校的老师。”

林栖的语气是告知和商量，看着对方手臂上的绷带问：“要回答吗？”

如果老师过来，一定会查问受伤原因。

“随你。”对方抬手轻拂，绷带和衣物上的残留血迹悉数消失。

林栖张了张嘴。

对方并没看他，却仿佛知道他的反应，“只是咒术里的障眼法，并不能真的治伤，也没浪费你的药和绷带。”

虽然明知不是同一个人，但同样的声音和相似的语气还是让林栖一时混淆，他偷懒地“哦”了一声，反应过来又改口道：“好的，我知道了。”

说完，他看到对方笑了笑，心中一瞬异样，却又被巡察老师的声音打断：“有人吗——”附带一句嘟哝，“场地搞这么大，真出点事，找人都比钓鱼还难……”

距离很近，不回答反而显得可疑，林栖又朝旁边看了一眼，出声回应。

巡察老师小跑过来，核对姓名和分组名单，问了周宁去向，又问两人有没有遇到什么人、见到什么事。

林栖知道这是在查那些黑雾，或许还有黑雾里的影子。

他直觉这些和祈越有关，几乎想都没想就开始维护“同伙”，在巡察老师面前熟练地装傻卖乖。

巡察老师也是例行公事，没想真能问出什么，毕竟今天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先是画傀集体断联，后是场地被雾封锁，都不是几个一年级学生能搞出来的。

询问过后，他点亮一支信号灯，让两人原地别动，等人来接，自己继续去找其他学生。

脚步渐远，周围重回安静，林栖听到了一阵很沉闷的咳声。

略一犹豫，他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走过去放在那位店主面前，又像之前说好的一样，退到两米之外。

“水是新的，我没喝过。”

信号灯照亮树影，衬得红瞳愈发深郁。

林栖听到对方又咳几声，却没动那瓶水，只哑声开口，“你看，没骗你，确实待不太久，毕竟不是自己的身体，用着总不合适。”

林栖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某种岁月感，第一次觉得对方比自己大上许多，已经到了做长辈的年纪。

但是很奇怪，之前明明没有这种感觉。

对方语速很慢：“帮我给这具身体的主人带句话。”

“好的，您说。”

“我在这里有事要查，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可能要经常借用这具身体。”他顿了顿，看向林栖，“下周这个时候，我会再来打扰。”

林栖：“下周也是模拟训练。”

对方如长辈般一笑，“不方便吗？那就推迟一天。”

林栖一时语塞。

言罢，对方似乎再无话可说，后退几步，倚着树干坐下，缓缓闭上眼睛。

几息过后，那双眼睛重新睁开。

林栖顾不上多想，加快几步过去，“祈越？”

对方仰头，似乎隔着很远距离听不清楚，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才回神，淡然一笑，“不好意思，还是我。”

林栖一时离得太近，不知道要不要退，这时就听对方道：“刚想起来，还有句话忘了说。”

林栖点头，趁机后退半步。

对方等他站稳才再次开口：“之前一直在调查你的身份，抱歉，以后不会了。”

林栖以为这个“身份”是在说林家。别人对林家的态度，不管是好意恶意，对他来说总像隔着一层距离，不知道怎么应对合适。

他闷闷点了下头，“你……您和林家认识？”

对方缓缓阖上双眼，不再看他，隔了片刻才道：“算是。”

除此之外，没有更多解释。

大约过了半分钟，林栖才确定，这位店主是真的走了，因为当那双眼睛再次睁开，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在这？”

接着皱眉说出第二句：“不是说了让你躲好？”

好凶……

林栖试图狡辩，“你怎么知道我没躲？”

祈越起身，扯到伤口时咬了咬牙，语气却听不出丝毫异样，“哦，所以你就躲到最危险的地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