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回屋,房门一开,祈越的声音就朝他飘来。
“我更年期,那你是什么,离乳期?”
被观沄要求每天至少喝一杯牛奶的林栖:“……”
怎么有人偷听还这么理直气壮。
祈越单手持书,“说我坏话我还不能听了?”
知道是坏话你还听……林栖心中咕哝,视线却在祈越手上一绊,忽然想到,自己现在看到的只是障眼法,祈越其实浑身是伤。
手指,手腕,胳膊,肩膀……
全是。
到底怎么才能把自己伤成那样……
“你……”林栖刚起头就卡壳,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问他疼吗?
废话……
受伤了当然会疼。
问他为什么还能一脸轻松?
更是废话,当然因为在忍。
人在疼的时候会出冷汗,会发抖,会身体紧绷,很难完全忍住……但这些反应在祈越身上都看不出来。
这人就像完全没有受伤。
在外面有老师同学,有工作人员和随行校医,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确实需要假装一下,但现在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不用问也知道,这是在忍给谁看。
至于吗……
这么努力。
又不是什么世界忍疼大赛,忍得好了还给你颁个大奖……
“我什么?”祈越从书上抬起视线。
你就不能当没听见……?
“你……看什么书?”林栖把头一低扭开,背过身不看祈越,动作略显刻意,随便找了点东西开始收拾。
我都不看你了,你还忍给谁看?
空气吗?
祈越却走过来,朝他晃了一下书封,“这本,哦,不好意思,忘了你是文盲。”
眼前是略显凌乱的桌面,身后是被光拖长的人影。
林栖抿了下唇,像只被人堵在墙角无处逃的小动物,转身重新面对祈越。
是你自己凑上来的。
他拨开凑到自己面前的书,朝祈越手上一指,“店主说,在你身上用了一个障眼法。”
“是咒术,不是障眼法。”祈越纠正,捏着书脊转了半圈,指尖一拨,翻到中间一页,把书塞给林栖,“至少有三种咒术可以达到类似效果,这里就有介绍,你自己看。”
林栖捧着书,咬了一下齿尖,睫毛垂下剪影,手指按住书页,一个字一个字开始念:“注意事项,破折号,该咒术为纯天然制品,逗号,并未添加任何防腐剂,逗号,保质期为两小时,句号。建议使用者于两小时后主动解除咒术,逗号,以获得更好的使用体验,句号。如有需要,逗号,两小时后可再次选择使用,句号。”
念完,他抬头看了一眼挂钟,“到现在两小时零十五分钟,已经过保质期了。”
祈越没说话,视线从林栖身上落下,倒着看了一眼书页。
字数和标点居然都能对上。
视线再次回到林栖身上,与其说是打量,更像是用目光记录什么奇观。
林栖一双眼睛深黑澄澈,睫影清浅,安静乖巧,仿佛天生不会说谎。
然而一张嘴全是胡扯,除了标点符号,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视线停在林栖鼻尖,祈越支着下巴开口,“这么巧,你也多重人格?”
林栖:“还需要我继续念吗?”
祈越“哦”了一声,目光似轻薄缎带系在林栖身上,不松不紧,“那倒不用,我说了,类似的咒有三个,一是‘面纱’,二是‘帷幕’,三是‘斗篷’,都属于衍生咒,你念的是面纱,保质期短,我这个是帷幕,防腐剂多,保质期长,有三个月。”
林栖看他的眼神介于“望”和“瞪”之间,听到保质期和防腐剂,唇角抿了抿,不知道原本是要上翘还是下压。
好烦……
这人好烦。
两边对视片刻,林栖视线垂了垂又重新抬起,眼神中明显多了点倔,这次直接指着祈越手臂问:“能解开吗?”
“解不了。”祈越答得干脆。
“你试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解不了?”
“不用试也知道。”
“……”
“那要怎么换药?”
“我自己能看见,不影响。”
林栖:“……”
虽然没证据,但他知道祈越是在胡扯。
想打他。
可能他的想法写在脸上,过于明显,以至于祈越真的朝他伸手,掌心朝上,掂量似的晃了晃。
这是个标准的“讨要”手势,能讨东西,也能讨打。
林栖指尖轻轻一抬,又向手心蜷起,接着整个人也向内绷紧,像一把收起的雨伞,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别说动手,像怕一点气流都会把人弄疼。
祈越把这些反应看在眼里,居然一时语塞,调侃的话不翼而飞,只剩下干巴巴的一句:“把书还我。”
“哦。”
原来是在讨书……
当然是在讨书。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林栖目光落在祈越掌心,顺骨节走势看向指尖,一时又想,这只手上没伤,打一下也没什么……
“我的书。”祈越出声提醒。
林栖这才意识到书还在自己手里,胡乱往前一递,扭头继续收拾——将笔筒里的钢笔拿出来,放进抽屉,又把抽屉里的本子取出来,卷着塞进笔筒。
一声低笑带着气音传来,林栖听到有人在旁边鼓了鼓掌。
林栖:“……”
真的好烦,这人能不能从他屋里搬走。
还有,早知道就真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