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这人自己拍手拍那么响也不嫌疼。
“啪哒”一声,没放稳的铅笔掉在地上,林栖去捡,又碰掉了一叠画纸……
他可能没有收拾天赋,努力半天,桌面反而显得比之前更乱,莫名多出许多零零碎碎。
同样的,脑子里也掉出许多零零碎碎,一些之前来不及多想的细节像铅笔屑和橡皮渣,掉在那里,随手一抹就沾满手心。
他把这些零碎攥在手里,到睡前,终于揉捏成一串念头。
早在控制课之后,祈越就说店主可以看到记忆,这是在提醒他别乱说话。
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计划了吗?
可在这之后,祈越自己又说了很多不该说的……
他为什么要说?
时间已经很晚,林栖穿着睡衣坐在床边,忽然开口:“店主知道你是谁吗?”
他的意思是,祈越以前有没有把身份告诉店主。
应该是告诉过的,不然也不会在那个时间点说出来。
台灯下,祈越还在看书,仿佛被打扰似的抬了一下眼皮,带着几分不耐烦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秘密?”
林栖:“……”
所以其实没说过吗?
那……
等等,到底是谁把自己秘密到处乱说?
明明可以不说。
明明把陆家的事看得很重。
“你……”林栖想问,祈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开口却又卡住。
难道是故意说的?
故意说给店主听,以隐藏真实计划。
或者……隐藏别的什么。
林栖后知后觉,即使他已经想得足够多了,祈越做的还是比他想的更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交换秘密,还是更早……
林栖坐着发愣。
祈越放下书走过来,朝他肩膀一压,直接把人按到床上,又抬手在他眼上一遮,关了台灯,“你什么?你今天的保质期已经过了,闭眼,睡觉。”
林栖:“……”
随后,顶灯也被关上,屋里只剩一盏桌灯。
祈越继续看书,隔了许久才又开口:“我的秘密只跟一个人说过,下次别问这种废话。”
深夜寂静。
林栖躺在床上,没吱声,连呼吸都没有一点,仿佛已经去世有一会儿了。
书间,纸张清脆翻过一页,页脚写着——非金属矿石冶炼技术。
这就是祈越之前拿给林栖看的书,和他所说的咒术毫无关系,除了都有一个“术”字。
书又翻过几页,四下更静,已近凌晨三点。
祈越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开口,“下次装睡,记得喘气别那么匀,活人肺里又没刻度。”
均匀的呼吸声再次停止。
林栖又原地死了一会儿,接着被子窸窣一响,他直接起身下地,走到祈越面前,一把关了桌灯。
一时灯光全无,只剩月光在地上画出透明方格。
“你也去睡。”林栖开口。
“造物又不需要睡觉。”
“去睡。”
“不困。”
“去睡。”
“不困怎么睡?”
“闭上眼睛睡。”
“然后像你一样数着刻度喘气?”
“……你先闭眼。”
祈越抱起手臂,片刻,向后斜靠椅背,敷衍地合上眼睛。
“这样行了吗?”
林栖凑近检查,“没闭好。”
“现在呢?”
“嗯。”
林栖终于满意了,回答时透出困倦的鼻音。
祈越又把眼睛睁开,可能因为没有灯,林栖站得很近,月光在后,人影模糊,原本清晰的轮廓也像被夜色融开。
似乎轻轻一碰,就会染在指尖。
“你又睁眼。”林栖语气透着一点急躁,“受伤了就该早点睡觉,你……”
“知道了。”祈越抬手在林栖嘴上一捂,把声音堵了回去,“年纪不大,废话不少。”
说完,再次闭上眼睛。
林栖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又凑近检查几次,最后说了一句“不许睁眼”,终于拖着步子回去睡觉。
连走路声都是困的。
祈越无聊地闭着眼睛。
本来没想睡,却真的睡着了。
而且做了个梦。
他已经很久不睡觉,也很久不做梦了。
梦里,车轮颠簸,窗外有雨。
旷野无人,更无人撑伞,却能听到雨落伞面,很吵,很近。
有声音问:“你是谁?”
有声音答:“不知道。”
回答的声音是他自己。
而另一个声音像是林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