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头树叶被风摇出轻响，林栖还在等着对方回答。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太晚了，你不该跟一个陌生人走夜路。”回答时，对方眼中浮着一点浅淡的笑，显得礼貌而有距离。

其实林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不该走这条路，或者说，一开始就不该走出造院，就算离开教室，也该找个人多的地方待着……

但他想先问一下雪人为什么会怕冷，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提出换个地方说话。

“那去图书馆行吗？”林栖问。

“可以。”对方回答。

路灯向后退远，却将地上影子推搡向前。

林栖的影子落在岐岄脚边。

不用低头就能看见。

入秋之后少雨，砖缝中苔藓枯黄消瘦。

林栖发梢被风吹乱。

岐岄手指轻轻一动，似乎想抓住风。

岐岄看着那片影子，风声似在耳边嘶吼——

带他走。

别管其它。

林叙是怎么活下来的，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不记得……都不重要。

带他走，现在就走。

把他藏好，除你之外，没人能再接近他，连风也不行。

回头，他就在这里。

就在你身后。

回头，看看他。

只看一眼。

告诉他，他就是林叙。

告诉他，你一直在找他……

深秋，少了树叶遮挡，路灯可以照得很远，但总有尽头。

林栖的影子在地上变淡。

岐岄瞳孔收缩，手背骤然绷紧，雕刻出清晰的骨线，仿佛可以刺破皮肉。

他眸光垂得极低，视线捆绑着地上的影子，直到它在他眼中消失，被下一盏灯推向远处。

这次路灯在前，人影在后，地上只剩一片空寂的光。

岐岄停步。

没有回头，只一点一点松开手指。

“对了，你的那颗星星。”他缓声开口，声音随夜风拂向身后，并不突兀，“它叫小狗是么？”

林栖点头，意识到点头没用，又道：“是的，它叫小狗。”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岐岄问，同时眼前那片空白灯光被记忆画面折叠——

“它有名字吗？”

“雪人。”

“我问名字，不是品种。”

“就叫‘雪人’，怎么了？”

“没怎么，如果咒术像你这么取名，所有咒师都得撞墙。”

“那你要头盔吗？戴上再撞可以保护脑子”

……

“给他取名了吗？”

“小红。”

“哦，很直观。”

“我不叫小红！我要漂亮名字，最漂亮的那种！我要叫——烈焰晨星·极光启明·白银之翼·永恒之火·红宝石玫瑰·奥美迦莱斯——漂亮吗？漂亮吗？”

“你的房间只有十平米，可能塞不下那么多人。”

“我没跟你说话！林叙~我要漂亮名字。”

“小红不漂亮吗？那叫小绿？”

“不要小绿！”

“那就小蓝。”

“不要！”

“小紫？小粉？小黄？”

“小鸡。”

“你才鸡！我在和林叙说话！你不要插嘴！”

……

“因为……它像小狗。”

林栖一边回答一边思考，怎么解释才能让对方满意。

对方却好像接受了这个敷衍的答案，继续问：“那它现在也像小狗一样跟着你吗？”

“嗯。”

“在哪儿？”

“在路灯上。”

“哪一盏？”

林栖指了指，意识到对方没回头，看不到他动作，于是道：“前面，顺着往前数，第二……现在是第三盏。”

“谢谢，我看到了。”

林栖以为这些问题只是铺垫，对方真正想问的还在后面，结果星星的话题到此结束，似乎真的只是闲聊打发时间。

接下来的聊天内容也很简单琐碎。

“你一开始想去画院？”

其实也不是林栖想去，只是被人领过去，就先考了画院，但他不想解释太多，只“嗯”了一声。

“还去考了咒院？”

“嗯。”

“咒院笔试，你又不懂新语，试卷直接原封不动交上去了？”

“……也不是原封不动，至少写了名字。”

对方似乎笑了笑，“林栖——名字是那位观院长取的？”

“不是。”林栖一边回答，一边思考接下来的问题走向——那是谁取的？不能说福利院，那就只能回答不知道。如果再往下问，就说没见过家里人，所以不知道。

店主和林家认识，话题会在这里转到林家，反正他和林家不熟，再问什么都说不知道就行了。

但对方没问，话题又回到安全区域。

“你喜欢学城吗？”

“嗯，学城很漂亮。”林栖顺势问，“您也住在学城里吗？”

“不算。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只在有需要的时候才来。”

话题刚好到这，林栖略一犹豫，问出了心里那个疑问，“您今天是什么时候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