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能分得清楚我和祈越。”
“大部分时候能分清,但有时候不太确定。”
“当时有外人在。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学得很像。”岐岄停下脚步,林栖也跟着脚下一顿。
刚好一阵风吹落树顶黄叶,林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岐岄已经抬手替他挡开,“发什么愣?”
灯光温暖,秋叶半透,瘦削指影投落眼底,林栖一怔,仰头看向对方。
视线相触一瞬,又被对方眼中的礼貌和距离推远。
“像吗?”对方看着他问。
……像吗?
简直一样。
刚刚那一瞬间,林栖甚至以为他是祈越。
林栖带着一点怔然点头,“您和祈越很熟?”
对方收起目光,转身继续向前,“店主和店员之间一般不说熟或不熟,不过我和这位修复师认识时间确实不短。
关于祈越,林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需要时间斟酌措辞。无人小路走到尽头,绕过草地就是图书馆。
造院图书馆不像校馆要求那么严格,这会儿一楼刚好没有老师盯着,一进门,就有两个高年级学生斗鸡似的走了过来——
“明明就是我先想的!”
“你放屁!”
“你才放屁!!”
“你放臭屁!”
“没有你臭!!”
林栖下意识屏住呼吸,后退一步让开走道。
岐岄也侧了侧身,“许院长果然言传身教。”
林栖听出这不算好话,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其实许院长人很好,很负责任。”
维护的意思十分明显。
可能因为那两个斗鸡似的学生走了,忽然显得周围很静。
林栖看向旁边,就见旁边也在看他,那种目光不是审视,而是想从他身上找到什么。
两秒,对方收回视线,“你觉得院长很好,那其他人呢?比如那位只会穿红色的副院长和那位热爱吃冰沙的老师。”
一进门的位置不适合杵着说话,林栖指了指楼梯,先一步往前走,“叶副院长和郑老师也都很好。”
“比如呢?”
“比如……”楼梯有回音,显得说话声音很大,林栖拖延片刻,到二楼才继续道,“叶副院长其实也很认真负责,郑圆老师很坦诚,而且脾气很好。”
“认真负责?你们学院有几位叶副院长?”
“就那一个……”林栖穿过二楼阅览区,直接走到古语书区,看了看靠墙的座位,没去坐,而是直接走向书架,拿起一本书作为掩饰,“叶副院长应该知道自己不适合教学生,所以才没带课。”
他觉得,不做不适合的事,这本身也是一种负责,而且叶寻穿红色还是挺好看的。
岐岄在旁边隔着一点距离站定,也拿了本书在手里,视线落在书页,“你很维护你的这些老师。”
这个人,自己做老师的时候维护学生,做学生的时候又要维护老师。
不会累吗?
“不是维护。”林栖还想再说,却被对方打断“你喜欢在这里上学?”
林栖有些迟疑,片刻才点了下头。
这点迟疑也和林叙小的时候一样——不会轻易表达喜欢。
这个人,怕别人知道他喜欢什么,就要因此迁就他,把东西让给他。
怕这一点迁就会给别人带来负担。
这个人,总是为别人想得太多,又拼命藏着,不让别人发现。怕他的一点好意也会成为别人负担。
林叙父母常年在外研究,动辄一年半载,不放心把他留在家里,从小就带他东奔西走,但又没时间照管,后来每到一个地方,就把他寄养在当地的朋友家。
林叙说,那些人家对他很好。
可他还是给自己捏了一个雪人当做朋友。
那是他童年时代唯一的朋友。
“您知道雪人的事?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吗?”林栖小声开口,话题回到之前,语气也回到礼貌客气。
“我是听人说的,雪人怕冷,总喜欢在壁炉烤火,这种小事书上恐怕没有。”
“烤火?雪人烤火?”
林栖眼中透着好奇,似乎真的一点也不记得。
岐岄视线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之后收回。
不记得也没关系。
总有人会替你记得。
哪怕你不需要。
岐岄目光回到书上,“我当时也觉得奇怪,一只雪人居然喜欢烤火。”
“那……”林栖想问,你是听谁说的?还有谁会了解一件两百年前的造物雪人?
对方似乎猜到他想问的,手上平静翻页,“我家确实和林家有些故交。”
陆家和林家确实有故,所以那时才会把他送到林家学塾。
不算说谎。
林栖:“所以你……您才收集造物……”
“是,所以那天,你到我店里打听林叙造物,才会被我额外注意。”对方目光从书上抬起,带着礼貌的距离感看了过来,“我对林家人没有任何恶意,但那天,你那样出现在店里,在我看来十分可疑。”
确实可疑……林栖很难不同意。
“所以。”对方继续道,“我做了一些调查,为了引你上钩,还花了不少功夫。还记得那天我给你的名片吗?是一个追踪咒,当天晚上,我已经知道你的住处,还顺便查了和你住在一起的人——每一个人。”
林栖:“……”
“这就吓到你了?”对方笑笑,“后来我让这件造物跟着你,也是为了方便监视。第二次见面,我对你用了控制咒,还附带一些催眠效果,不管你当时想不想,都会回答我的问题。”
林栖抿了一下嘴唇,没说话,不知道该怎么说。
对方还在继续:“第三次见面,我搅乱了你的控制课,还差点捏断你的脖子。”
对方说得轻描淡写,却将林栖拖到当时的血腥和窒息感中,他直直看着对方,喉骨微微一动,几乎又有些喘不过气。
“当时情况有些混乱,如果你事后以为是错觉或意外,那么很抱歉,不是,我当时因为一点误会,确实是想杀你。”
林栖看着他,捏起手指。
对方目光平静:“现在知道怕了吗?还敢和我单独一起走吗?”
林栖:“什么误会?”
什么样的误会才会让人想要徒手掐断另外一个人的脖子?
“我当时以为你很危险。”对方指尖轻轻拨过书页,“而我习惯了提前抹除危险。”
林栖沉默。
“该交代的应该都交代了,如果你现在想走,那么请便。”对方侧身让开通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栖站着没动,“你上次说,有事情要查,你想查什么?我能帮上忙吗?”
岐岄轻轻合上手中的书,“你不怕吗?”
“怕。”林栖直视对面,“所以我帮您查完,您就可以早一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