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看着前面人山人海,额头青筋直蹦,随手拉住一个路人,“别逛了!赶紧回家!”
年轻人刚买了一份炸年糕准备吃,看见巡防队这个阵仗,一紧张,三块年糕掉了两块,也顾不上烫手,忙道:“我是一级!我住下城区,今天是来找朋友的!”
旁边一人探头道:“对对,他是我朋友,一级,真的是一级,有证,但是中午我做饭,我们在家吃,就,就落家里了,我这就能回去拿!”
队长一脸烦躁,“去去,赶紧回去!”
旁边队员散开,和队长一起,沿路疏散人群,结果好像越疏越多。
一名队员道:“队长,不行,太慢了,要发警示弹吗?”
警示弹一发,事态就严重了,可能引起恐慌,后果难以预料。而且现在还不能确定真有怪物入侵。二区在整个下城区不是最靠边的,按理说,就算有怪物进来,也该先触动外围警报。
但是三个监测点同时爆出巨额数值又不会是巧合。
队长看着人群,咬牙一秒,“发吧!先发三枚,有事算我头上!”
“收到!”队员朝远处招手,“高师傅——监测仪!”
正巧,高师傅举着监测仪跑了过来,“队长!降了!降了降了!波动降了!”
屏幕上,原本顶格的波峰居然拦腰降了一半,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下降。
队长即刻收回指令,“先别发警示弹!继续疏散,注意不要引起恐慌。”说完拽着高师傅,扭头就跑。
他要回去确认检测数值。
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监测屏上数值闪动——几分钟前,一瞬从10万跳到120万,然后以万为单位,上下浮动了五六秒钟,接着又掉回10万,卡顿似的静止不动。当监测数据再次刷新,读数直接少了一位,从10万变成1万,继而流水一般持续下降。
当队长拽着高师傅回到办公室,显示屏上的数字是:40。
比预警值高,但只高一点。
而且还在缓慢下降。
疏散效果不佳,商街依然喧闹,如果从上方俯瞰,仅仅隔着一道低矮山坡,另一边的长街却寂静异常。
风声如过空谷,四下鸦雀无声,似乎连鸟兽虫蚁都觉察到了某种危险,避之唯恐不及。
沿路草木枯黄,不见一丝绿意。
路面石板折射阳光空照,亮得刺眼,墙壁青砖浮起一串串几不可见的咒文。
同一时间,书房。
地面同样布满咒文,密集如布面经纬,交错出黯哑质地。
光线暗如月下深林。
咒文上方,黑色暗影交错布满整个空间,无声绞锁一道人影——轮廓诡异,属于人的部分单薄至极,属于怪物的部分则异常醒目——兽爪狰狞,脊骨裸露,肩胛穿出皮肉,连着四只白骨畸形的翅膀,已被锁链挤压断折,黑色鸦羽似焚烧过,暗淡污浊,像蛋壳中孵化不完整的雏鸟尸骸。
属于人类的颈骨单薄脆弱,锁骨被暗影贯穿,随时可能折断。
黑雾几乎已经散尽,只在伤口附近绕着丝丝缕缕——怪物本体被外力封住,黑雾也就变成无源之水,只待干涸。
这是岐岄预先布下的杀咒,一旦开启,除非他亲自解除,否则那些暗影会紧追目标,绞杀到最后一刻。
寂静中,人影闷咳一声。
锁链感应到细微拉扯,再次发动攻击,又一道暗影从地面窜出,绕过喉骨勒紧,由虚影凝成冰凉实质。
岐岄被扯拽着,低垂颈项,有血水自唇角溢出。同时身前传来极细微的一点声响——保护咒坚持不住,终于碎成光斑落下。
当那一抹微芒消散,岐岄眼中只剩一片空洞,深红色瞳孔浓郁近黑,其中像是也有无数道看不见的锁链,绞杀着失控的怪物本能。
属于人的一点理智则在溃散边缘浮沉。
保护咒隔绝外界干扰,林栖几乎陷入深眠,在无声无味的云雾中穿行许久,当咒术消散,才对外界重新有了感知。
光线昏暗、血腥刺鼻、空气潮湿黏腻、不似人类的低哑呼吸中混着骨骼碎裂声响——诸多细节,无一不预示着危险近在眼前。
求生本能会推着人向后躲避。
林栖却反而向前探出指尖。
催眠未解,而他还在找着什么。
意识与身体之间隔着一道迷宫,他被某种不安催促着,艰难移动身体,似要挣开一层厚重透明的茧,尝试几次之后,终于向前探出手腕。
他触到了冰凉的锁链,皱了下眉,绕开它们,继续试探向前。
终于,指尖传回一点温度。
林栖目光依然失焦,瞳孔却微微一动,像在深夜中徘徊许久的人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光亮,双手随着那点温度继续向前。
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只有十岁,手臂细瘦,催眠中,只一点动作都十分吃力。
前方有锋利的鳞片,稍有不慎就会割破皮肤。
有焦黑的鸦羽,轻轻触碰就会沾染污浊。
更有畸形的肩胛、怪异的翅膀、裸露的白骨……
血腥味愈发深浓。
林栖就这样,摸索着,找寻着——抱住了一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