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答推着一辆自行车，匆匆跑回来。

“来，上车。”

陈时冬还懵着，就抱着书包迷迷糊糊坐上车。卢答是熟练工，蹬得快，行云流水般驶入小道：“骑得有点快，不稳的话可以抱住我。”

陈时冬应了声，但手生疏地落在卢答腰外，虚虚笼着，不敢碰到。

按理说，进校的自行车都要登记。但不知道卢答向保安亭内说了什么，门卫居然开闸，放两个人进去了。

卢答朝着启明楼楼骑去。

又过一会儿，陈时冬实在好奇，迟疑发问：“你和他……说了什么？”

他声音很小，卢答却转过脸，听见了，莞尔一笑：“秘密。”

前方正是启明楼，卢答一脚刹住车：“到了。”

卢答问陈时冬：“考场在几楼知道吧？”

见陈时冬点点头，卢答让他快跑：“放心，能赶上。”

临走时，卢答又叫住陈时冬：“你放学几点走？”

卢答主意大，一连套安排下来，陈时冬下意识跟着他走，回答：“六点。”

“好。”卢答冲他挥手告别，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里，才起身骑着车去车棚，找了个靠里的位置，悉心安置：可不能弄坏，和便利店叔叔借的，放学得还。

*

物理结束，崔溯洄背着包来找卢答吃午饭。文科班上午没考试，大部分人早早奔赴食堂，教室只余下寥寥几人。

崔溯洄张望两眼，放轻脚步走进去。

卢答趴在桌上，一手枕在脸下，另一只手搭在后颈，粉白指甲垂在黑发边，指尖上的茧醒目。

他睡得很沉，一呼一吸间，鼻尖小痣也随着轻轻浮动，脸被压出些许颊肉，圆润可爱。

后脑处别了个向日葵发夹，看他模样，像是不知道。

崔溯洄忍住笑意，拍了张照片发给冉让。

配字：“萌物，共赏！”

她没把人叫醒，坐在一旁背英语。

过了快半小时，等下课铃响，卢答才悠悠转醒。他还懵着，揉揉自己的脸，呼噜一通给雪白脸上捏出不少红印，雪地落梅似的，鸦黑睫羽轻垂，抿着唇，神情郁卒。

崔溯洄瞅他一眼，稀奇道：“怎么在生闷气啊。”

“没人惹你吧？”

“有，”卢答恹恹地说：“几个贱人。”

早上的火烧到现在，卢答睡醒越想越来气，想到那几个霸凌者还在逍遥法外就烦。

崔溯洄不知缘由，但大概能猜到卢答又看见让他不爽的事了：正义感强的人就这样。卢答说是贱人，那估计就是纯种24K金大贱人吧。

崔溯洄给他顺顺毛：“我帮你一起，还是等冉让……”

话音未落，她瞥见卢答衣角有红色血点，神情错愕：“你受伤了？”

卢答一愣，低头看，神情更恹，慢吞吞道：“啊，不是我的。”

时间已晚，两人懒得再去校外觅食，来回折腾一番，便出发去食堂。

打完饭去找位置，有不少人和卢答打招呼，卢答交友广泛，同班和外班的同学都有。

卢答缓过起床气，已恢复平时的表情，灿烂可人，笑眼一弯，还有酒窝。他记性好，叫着名字招呼回去，还会问几句对方的近况。

等卢答他长袖善舞，崔溯洄刚好寻到一张僻静处的桌。

两人坐下吃饭，崔溯洄欲言又止，卢答看向她，有点好笑：“崔崔，有话直说。”

崔溯洄神秘兮兮，带着苦恼，用手肘轻撞卢答：“今年冉让生日，你准备送什么？”

冉让去集训了，但过几天就是他的生日。

卢答眨眨眼睛，说：“保密。”

崔溯洄毫不意外他要憋个大惊喜，只道：“我打算送他双鞋，但不知道他什么没有，你帮我看看。”要不趁着现在买掉，过几天她可就没钱了。

学校不查电子设备，但光明正大在食堂玩还是太过嚣张，崔溯洄把手机卷在袖子里，偷偷摸摸递给卢答。

卢答翻了购物车，很快依着记忆帮她挑好一双，连尺码都选定。

“好嘞。”崔溯洄付款，心满意足地结束买礼物任务，毕竟花完钱就算心意到。她放下手机，好奇心又起，问卢答：“你给冉让送什么啊？”

卢答还是笑，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保密。”

*

吃完饭，两个人往教学楼走。

从食堂走回高二的几栋楼，要横跨小操场，道旁整齐地栽着两列梧桐，长势喜人，盛夏里绿意盎然。

阳光从叶隙间投下块状光斑，碎金般地撒在砖道上。卢答捡着亮影踩，像猫咪追着尾巴跑，想起了什么，对崔溯洄道：“哦，崔崔，这几天放学我不能和你一起走了。”

“好。”

崔溯洄没多问，爽快点头。

道旁架着公告栏，上面张贴着分班时的年级排名，等月考出成绩，就会撤下换上新的。

路过时，有两个男生围在公告栏前指指点点，凑在一起：“卧槽，他是不是从高一开始就是第一啊？”

“这次就不是喽，你没听说吗，他今天考物理都迟到了，差点没让进。”

“这次物理超难，我们课代表都没做完，我不信他迟到半小时还能写完。”

同伴撞他一下，笑道：“说不定人家就是天才呢。”

天才两字，从他嘴里出来，恶意满满。

卢答也往照片墙上看了一眼，看到第一名，才知道熟悉感从何而来。

照片是高一时拍摄的，他头发未长到遮住眉眼，五官清秀，笑容腼腆，只是视线仍习惯性地往下看，躲着镜头。

下面正楷字板正如人：陈时冬。

还有第一名的格言：“此心光明，亦复何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