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下几名的人也很眼熟,发尾染着一簇黄毛。只是笑出大牙,显得爽朗,丝毫不见早上威胁人时的恶劣不善。
卢答目光落到照片上时,崔溯洄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两个长舌男。
她正要跟卢答说话,一转头,身边却没有人了。
嗯?去哪了?
崔溯洄抬头,见卢答加快脚步,已经走到了两个男生身侧。
卢答叫住其中一个男生:“同学,问你个事儿。”
他温和有礼,男生不明觉厉,甚至挺了挺胸:“啊,怎么了?”
“今天食堂菜咸吗?”
男生摇摇头:“吃着正好啊。”
卢答笑意盈盈:“我还以为盐放多了呢,不然你们怎么在这咸吃萝卜淡操心?”
同伴辩驳一句:“关你什么事啊?”
卢答睨他一眼:“那别人考多少又关你们什么事?”
男生涨红脸:“在同一个榜上,看看不行吗!”
卢答扫一眼名单,点点第一列,带着戏谑:“就算同一个榜,年级前十和年级前两百,也还是有区别的。”
崔溯洄看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上前戳了戳卢答手臂:“干得好!不过你今天吃枪药了?”
卢答极少这么外放自己的攻击性。
怼人结束,卢答又收敛了情绪,笑得轻缓。吃饱饭,困意涌上来,卢答后知后觉打了个哈欠:“他们犯贱。”
崔溯洄若有所思,看了眼公告栏上方陈时冬的相片。她在竞赛培训班中见过陈时冬,但对他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很安静的人。
按理来说,卢答应该不会和他产生交集,但卢答的举动有些奇怪。
没再多想,崔溯洄加快脚步赶上卢答:“考完我去你家打游戏怎么样?一个人好无聊。”
卢答说:“好啊,到时候……”
两人走远,说话声渐消。只有路边的梧桐,在风中发出簌簌声响。
*
放学铃一响,人潮涌出教室。
陈时冬留在教室刷了会儿题,快六点了才走出去。
他拽着书包带子,心里装着事情,脚步迟缓。要思考的事情太多,怎么向老师解释状态下滑,今天回家路上要怎么躲那群人,最后一道数学大题有没有更好的解法……
只能庆幸父母又出差,看不见自己脸上的伤痕。
他走得实在太慢,本就下楼晚,到楼下时已经没人了。陈时冬垂着眼,正要慢吞吞往校门口挪,旁边突然有人出声,摁了两下铃。
陈时冬本不在意,继续垂着头走路。
卢答觉得他低着头有点好笑,又摁了两下领,陈时冬抬头,两人对视,他有掩饰不住的愕然。
怎么是你……?
卢答已经回过一次家,换了套衣服,又骑着自己修好的车回来了。此时支着腿,关掉和冉让的聊天框,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朝陈时冬招手:“走吧。”
陈时冬才反应过来今天早上卢答问自己几点走是这个意思,稀里糊涂被卢答叫着坐上车。
卢答骑出校门,问他:“你家住哪?”
陈时冬:“鑫源小区。”
他一路上恍恍惚惚,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到了半程。
前面是红灯,卢答刹住车。
陈时冬借此机会,偷偷看他一眼。忘记了想说什么,却只看见了他后脑处别着的向日葵发夹,噗嗤笑了出来。
声音轻微,但卢答听见了。
卢答不知道他在笑些什么,但也在笑:“笑一笑嘛,你笑起来很好看。”
陈时冬才发现自己在笑,霎时把笑容收住。
卢答察觉到,示意他看四周:“那边开着无尽夏,漂亮吧。”
陈时冬知道这好像是种绣球品种,跟着望过去,瞳孔微微放大。
……好漂亮。
绿灯。
卢答踩住脚蹬,重新上路。他骑得快,风呼呼地从陈时冬耳侧刮过。
陈时冬上下学走路,此刻才知道风从耳边掠向天际的感觉居然如此自由,飒飒风声吹得人舒展,像灵魂也要飘起来那样,脚不着地,轻盈、自在。
陈时冬坐在后座,眼睛第一次不再投向地面,而是带着一丝好奇观察周围。熟悉的路段好像也变了样,他才发现,路边原来载着大丛绣球花,正是花期,开得繁茂。
陈时冬后知后觉:已经是无尽夏的季节。
他低着头,已错过许多。
后面的时间似乎过得很快,仿佛只一眨眼,就到了小区门口。
陈时冬下了车,捏着衣角,欲言又止。
卢答没给他机会道谢,告别后就蹬着车走离开,连背影都轻快,背对陈时冬挥挥手:“再见——”
陈时冬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上楼。
睡前,他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忍不住想,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像卢答一样的人呢?
*
卢答躺在床上,给冉让发消息,很骄傲。
【巧克力几分熟】:上次教我认绣球的品种,今天我认出来了哦!
【巧克力几分熟】:[小猫得意].jpg